“...商魑大人有些多心了,以上所说句句属实。”
空旷的楼室里,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分,羚隐角的心中,不禁生出了惕然之感。
他故作镇静,将茶盏安稳放下,“是真是假,商魑大人随我一去便知,我并没有隐瞒什么,也没有必要骗您。”
“虽然猜不出来你的用意,可你莫要把我当作傻子,到了你的山市,出入便由不得我了。”
眸色变冷,商魑的嗓音仍然动听,“不如我再将你送回去吧,那两个人,据你所言,你对付起来可能棘手,但是以你山市之主的身份,想要躲藏倒也容易,不至于丢了性命。”
“...我如今身在商魑大人的山市里,您如果想要将我送回去,我也无可奈何。”
羚隐角呼出一口凉意,叹息道,“倘若我拼死也难以解决他们,等他们捱到今晚亥时山市自行开启的时候,咱们做的这些勾当,估计大概率会泄露出去,届时主人怪罪,只怕要牵连到商魑大人了。”
“确实应当仔细考虑,但是不劳你操心,我自会想好措辞禀报主人的。”
眸色一眯,商魑轻轻而笑,“...照此说来,你和九幽蠄肯定将山市的事情,泄露了不少。”
“...。”
噎了一下,羚隐角叹气道,“这是难免的事,九幽蠄占据了那名仙门弟子的躯壳,如果不透露一些关于山市的异况,放松他们的警惕,如何博取他们的信任,寻找下手的机会?”
“可九幽蠄终究还是被杀了,对手是机警之辈。”商魑声色沉吟,“而他说得过多,被人家瞧出了纰漏,就像...。”
“和您猜测的一样,商魑大人是了解九幽蠄脾性的。”见她半晌没有下文,羚隐角忍不住好奇,“像什么...?”
“...像你现在这样。”声色柔暖动人,妙曼的身姿忽而立起,商魑衣裙上的铃兰花样,愈显好看。
但是羚隐角的那张长脸之上,骤然现出了惊怖之色。
他顿时推桌而起,远远撤开,诡异的身躯在这一瞬间抵到了窗前。
“...怕成这样,果然心里有鬼。”商魑美丽的眸色乍凝,“我如果想对你怎样,以你的能耐有机会掠到窗户前吗,羚隐角?”
脸色难堪,无数个心念电转,羚隐角抬手推开了这扇雕窗。
无铸的疾风,刹那鼓开了这间楼宇对侧的窗扉,啾啾鬼哭,凄厉惨然,顿时轰彻在耳。
狂风之中,裙摆纷飞,商魑安然而立,如画的眸子始终凝视着羚隐角。
“既然商魑大人对我有所怀疑,我也不好意思继续逗留在贵地,这就告辞好了。”全身绷紧,羚隐角正在防备着商魑下一步的动作。
“...这可是十八层的高楼,而且你那边是壁立万仞的悬崖。”
朝着羚隐角迈进了一步,商魑神色玩味,“你真有勇气跳下去吗?”
“我与商魑大人份属同僚,商魑大人何故相逼。”
羚隐角面色凄然,一时间猛灌而来的寒风,几乎使得他温暖没一会儿的身躯,瞬间挂满了白霜。
“赃不可以这么栽,我何时逼迫你了?倒是你,现在应该想想如何跟我坦诚才对,我之所以起身,是因为壶里的水已经告罄了,并没有要对你出手的意图...不过,我确实也有试探你的想法,但令我想不到的是,你竟然对我警惕到了这份模样。”
如此说着,掀开壶盖,商魑微微俯身,为铜壶续起了水来。
此时此刻,正是对她出手的绝佳机会,可羚隐角却犹豫了,因为他没有一丝把握,可以将商魑一击而杀,而很明显,这种破绽,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婉的女人故意显露的!
机会稍纵即逝,商魑已经添好了水,将铜壶重新放到了火炉上。
炉内的炭火,噼啪而燃,却很难在窗扉洞开的现在,带来纤毫的暖意。
“很好,你没有选择对我出手。”
商魑青丝如瀑,散而不乱,有种别样的美致,“那我给你个机会,说说看你究竟对我隐瞒了什么事,以及你隐瞒事情的理由,如果有理有据,我便饶你一命。”
这类的话,好熟悉啊,羚隐角难看的眉头不由得蹙紧了起来。
“...九幽蠄临死前,曾将山市的禁制打开过,又有两个人闯了进去,我猜不出九幽蠄这样做的用意,但是其中有一个年轻和尚,修为很高,据我推测,极有可能是超凡境。”
“...超凡境,看来你与他已经接触过了。”
复又坐下,商魑纤手伸出,一一摆好因羚隐角起身过急,而碰倒的数个茶盏,“在如此境界之下,你仍能逃脱,只能说明他是故意为之。”
“是的,他捏碎了我的喉咙,我原本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正因为这副身躯出现了异象,在喉咙破碎之后,我竟然没有窒息,于是顺势装死,企图糊弄过去。”
嘴角微微撇起苦笑,羚隐角轻轻诉说了起来,“祸兮福之所倚,我因此逃过一劫,但也极有可能因为躯体的异样,那两个人也并没有认为我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