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凭楼不见月举目皆是霜雪数盏热茶难暖人心的凉薄(1 / 2)

日光极为黯淡,凛冽的天风吹来冰荒的极寒气息,冻结着天地万物。

片缕衣物堪堪遮体,上半身颀长的人,浑身止不住得打着哆嗦,厚厚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真他娘的冷啊!”

森寒,纵然身为异类,仍然感觉裂肌彻骨的森寒,他跳着脚嘟囔了一句,放眼四望,天色暝晦无边,满目全是霜雪冰凌,除了北风的嘶啸,如今这座山市,就像死一般冥寂幽凄。

不停地搓着手掌,这个异类似乎以前来过此地,他稍稍辨别了一下方位,便迈开了步子,踽踽独行于一望无际的冰川山原之中。

雪雾蒙蒙,朔风夹带着硕大的冰粒,扑面生痛,在如此恶劣的天候之中,他孤独地行走了好久。

久到步履僵硬,知感麻木,一重接连一重的阴冷,从他的脚底板透遍身心。

意识似乎开始模糊了,耳边有个声音,正在温柔地劝阻他止步休息,嗓音有股说不出来的温暖。

“...你很累了是不是,那就歇一歇吧,眯一会儿行程又不会耽误的...。”

这般出于好意而又无比动听的声音,使人心慵神懒,可心有悌悌的他,不禁悚然而惊。

意识惊醒,他眸色阴森,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下手极重,嘴角破裂溢血,随即冻成了血渣。

“刚刚是商魑的声音吗?她是这座山市之主,觉察到我来了也不奇怪,终归是躲不过去的,得去见见她。”

异类神色惕然,伸手揩去嘴角的冰血,再次四处张望。

阴晦的西方天际,有一座形状犹如苍龙俯背的冰峰,山脊之上,依稀似有幢幢而立的楼影,彼处,有一两缕昏蒙的光线穿透了漫天的雪霰霜霾,入眼而来少许的暖意。

“...羚隐角,挺机灵的嘛,九幽蠄为何没来?”

声线柔暖而舒缓,呼啸的疾风一时间变成了单调的陪衬,就像数颗琳琅掉落在了玉盘里,字字清晰入耳,“...你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完成任务的。”

“确实没有。”

被称为羚隐角的这个异类身躯颤抖着,回应道,“九幽蠄已经死了。”

“...原来如此。”

好听的声线略微沉吟,“近些时日,九大仙门在忘川山脉围剿白墨渊,九幽蠄所掌控的山市,正好位于六宗三门往来古庸城的必经之处,是不是他贪功冒进,碰到了硬茬子?”

“商魑大人所料不错。前晚我们诱杀了一名浩然儒宗死境修为的书生,但是九幽蠄没有将那具躯壳,移交到您这里备案贮存,而是据为己用。”

羚隐角立于寒风凄雪之中,口齿都有些打颤,“今早我们又诱引来两名仙门弟子,没想到却失手了...。”

“死境修为的仙门弟子...,九幽蠄眼馋在所难免。”

商魑音色款款,“但是他以这种修为仍然被杀了,这般说来,那两名仙门弟子的境界,岂非更高?”

“并非如此,修为最高的那个人,也只是龙门境而已,是九幽蠄过于托大了。”

羚隐角踟蹰而答,“...我曾劝过他,可他并没有听取我的意见。”

“...唉,谏言虽然逆耳,可是拒谏却是极其不好的习惯。”

商魑缓声而叹,声色不紧不慢,“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杵在那里做什么,对于你来说外边过于寒冷,快些过来吧。”

“是,谢过商魑大人了。”听她语气,好像无意责问,羚隐角悄然松了口气,脚步加疾,向远处的那座冰峰驰行。

山脊之上,草木不生,四处全是冻土冰层。

数栋苍灰色的楼宇,依据峻挺的山势而建,几处翘立的檐角悬挂着长长的冰凌,延伸到了万丈的陡崖之外。

这里最高的楼有十八层,在吼啸的极风里,姿态安稳,寂然矗立。

最高层之上,雕窗尽开,无铸的朔风吹散了楼内之人的发髻。

青丝犹如绸缎,乌黑浓密,散而不乱,她身上所穿的白衣,烂漫而飞,针眼细致的铃兰刺绣时隐时现。

于骇世的狂风里安然而坐,商魑专注且耐心地煮着茶水,眉眼淡雅,清绝无双。

这间楼室极其空荡,除了在她面前的一张茶几以及一团火炉之外,别无它物,炉火不惧于风,极其安稳地徐徐摇曳着。

楼梯间脚步声响,商魑画目微凝,皓手拎起水已滚沸的铜壶,沏了一盏。

“进来坐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如果觉得冷,先把窗户关上也好。”

“...有劳商魑大人。”已经被冻得浑身没有一点热乎气了,羚隐角无意推辞。

但是转念一想,既然没有关窗,那么商魑肯定是喜欢朔风穿堂,这种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