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巨网(1 / 2)

也许将时间与空间都拉长到宏观的尺度,就能很容易发现这种乱象的根源,归根结底,罗德尔人的骄傲超出了他们自身的认知,在黄金王朝崛起以来半个世纪的漫长岁月中已经沉淀为这座城市最深沉的底色。

当凡世生灵的集体思潮向积极一面运转,能够造就神明那样超凡脱俗的存在,而当这股思潮转向混乱、怀疑、恐惧与未知,便会化作任何存在都无力阻挡的狂潮,摧毁他们认为有碍于自身存续的一切。

直白地说,罗德尔人自己恐怕都未曾意识到,在见证路西亚桑克斯这样一位来自异国、异族的半神成为无上意志钦点的神人,并对同时代所有半神——尤其是黄金家族自己的第三代半神葛瑞克展现出绝对碾压之姿的三年里,他们到底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态。

当路西亚在瑟兰特角斗场将葛瑞克踏在脚下,向整座王城宣布对杜奥里斯家族的判决时,人们震撼于他的力量,膜拜于他的器格,故而臣服于他的判决。

因为类似的力量与器格,他们曾在两个人身上见过,上一个叫葛德文,而上上个,叫葛孚雷。

罗德尔人渴望成为强者,也愿意臣服强者,所谓成王败寇,胜者号令天下归于一统本就是统一战争以来整个黄金树文明安身立命的基调。

当路西亚越来越强,在盖利德大地斩落那颗灭世之星,又将那片从未真正臣服的土地收入囊中,而黄金王朝自己的东境镇守只敢带着财物与情妇狼狈逃窜,路上还闹出了杀人分赃的丑事,他们在顶礼膜拜之外又多了几分隐约的妒羡。

为什么这样一位年轻、强大而充满野心的半神不是黄金家族的后裔?

或者说,为什么黄金光芒照耀之外的土地上,也能诞生这样的英雄?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受益于王都优渥的教育,随口便能谈及诸多上古旧事,甚至能在不少历史、文化细节的考究上与王都之外造诣不深的学者辩得不相上下——但,他们并非真的明白何为普拉顿桑克斯与赫拉瑞斯,何为整个星月文明布局千载的至尊之血。

他们唯一真正亲眼见证过的只有玛莉卡与葛孚雷的丰功伟绩,人总是很难想象自己认知之外的事物,因此在他们内心深处,才如此难以接受路西亚的存在。

及至北境之战爆发,三万北伐军连战连捷,打得巨人东部战团溃不成军的消息传回,恰在此时罗德尔人又刚刚受益于古龙神殿的救助,才刚刚从癫火瘟疫的阴霾中走出,两相叠加之下,这种妒羡就慢慢演化成了恐惧。

路西亚桑克斯——他和任何一位现有谱系内的半神都截然不同,非但不受黄金秩序的控制,反而日渐成为新的秩序主宰者。

某种意义上说,罗德尔人所恐惧的内容,正与拉达冈所恐惧的一般无二。

只是他们的恐惧更模糊、更混乱、更不成体系,人们只是似是而非地有了这种念头,也许只是午夜梦回时脑海深处划过的一道思绪。

但当这股模糊的思潮在现实忽然有了清晰的投射——古龙王朝的救助似乎并不无私,也不安全,而是某种未知的瘟疫试验,那些来自域外的无信之民也和他们一样居心叵测,随时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当这种投射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固化下来,动乱就随之爆发了。

一月九日,癫火病事件再次在上城区爆发。

一位在周边街区名声极好的男爵全家遇袭,被目击到的癫火病患表现出了比上一次瘟疫爆发时更强的攻击性,他们疯狂地冲进男爵府邸,用拳头、牙齿、指甲和喷涌而出的癫火残杀了目之所及的一切活物,等到城卫军赶到现场,整座府邸都化作了橙黄色的火海。

平民们不知道去年的圣裁仪式上贝塔麾下的神官与骑士们早就出现过这种症状,在他们看来,正常的癫火病患者充其量只会自身出现烧伤,运气好的还能通过及时医治恢复健康,类似的症状只在上一轮瘟疫刚刚爆发时那些亚哈拉人身上听说过。

他们听说当时亚哈拉人的患病症状就比罗德尔人严重得多,其中少数重症患者还出现过暴力倾向。

前后结合起来看,最早的患者是他们,黄金神官们无法治愈的顽疾偏偏古龙神官能治,再次被目击到的患者又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