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礼之闻言,该是欣喜的模样,地窖里随即传来簌簌下落的声音。我们以为那是四蹄踏土扬起的响动,却不曾想到人马兽的哭泣会如此悲怆。
“礼之,你能告诉我当初阎崇把你送到锦城后,都遭遇了什么吗?我无意与你交换条件,但我需要知道这一切真相,待你说出之后,我便能带你去见哥哥。”
“不,我不见哥哥,我不能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只要能够远远看他一眼,知道他安好便足够了。”万礼之的声音虽然憨重,语气却很乖顺。
想来,他在变成人马兽之前,定是个极为乖巧的孩子。
“你放心,我会帮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真的吗?”
地窖里传来的声音带着空洞的回响,急切地重复着。
片刻之后,人马兽顶着蓬乱的头发从窖口爬了出来。
谢谦的元灵之身扑迎上前,双眼铺满久别后的深情,凝视着弟弟那逐渐溢上泪水的双眸。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万礼之看不到哥哥的余念,却未曾想到被织魂异体的弟弟早已开了天眼,他出来的一瞬间就看见了虚飘在眼前的哥哥,但他未敢相认,亦不忍相认。
那一刻,他知道哥哥已经死了,他更知道哥哥不想他担心才谎骗自己安好。
万礼之也便含泪收下这一份谎言,假装自己看不到哥哥。
这邻家的兄弟二人当真是把对方全然放在心里,假扮的安好挂在外面,泪水与伤痛独自咽下。
万礼之见到我和商陆时本能地向后退缩,确实,此前我二人下手颇重,若非他报着求死之心挣扎,我们两个早就将他制服了。
昔川怕再次吓跑万礼之,赶紧解释道,“不用怕,他们是我的人,之前抓捕也并没有杀你之意,只是你从芙蓉庄逃走之后,我们就一直在寻访你的下落。原本,我以为兰屏苑覆灭便是终结,却没想到余孽势力尤在。今天,我们先一步寻到你,你便也安全了,无论再发生任何危险,我们都会保护你不再受到伤害。”
昔川的王者之气和足够的真诚已让万礼之信服,眼前这个大王子不是坏人。
谢谦悄悄退到一旁,万礼之平复了心情,便开始述说起当年发生的一切。
“老师说外地有一处官位空缺,任满三年便可自由调动。”万礼之口中的老师所指正是阎崇。
真没想到,在受尽迫害之后,他依然能够敬称一声老师。
“我当时想三年又不算很久,抓住这次机会谋个好位子,三年后再调回裳家坞,我也才二十一岁。”
万礼之的话只说了一半,因为他知道哥哥在旁聆听,便将自己急于谋官想要回报谢家的真实意图隐藏了起来。
“走的时候很匆忙,没来得及回家告别。老师说等到了锦城,一切安顿妥当之后,再给家中书信一封便是。”
“所以,到锦城后,你将写好的书信委托老师带回是吗?”昔川虽不知其情,却已猜到此处。
“没错,我写了两封信,一封写给谢父谢母,一封写给哥哥。我告诉他们我不在的三年,要照顾好自己,等我调任回来,便不再离开,到时候在裳家坞置一处大房宅,把哥哥接过来,照顾他一辈子。”
万礼之喘着粗气哽咽地说着,声音逐渐混沌。站在一旁的谢谦跟着伤心,跟着流泪,心轮快要被揉碎一般发出卡卡错错之声。
“我没有想到前往锦城非是继任官位,老师带我去了芙蓉庄,见了宗主童夫人,吃了一顿饭。记得当时我并没有喝酒,可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被囚禁到了一个像牢笼一样的房间里,一待便是十三年。”
“那你可还记得十三年自己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吗?”昔川君问道。
“我记得,但却不知道。”万礼之继续说着,“我记得自己的胳膊一天一天烂掉,双腿却在一天一天生长,但我不知道每次疼晕后自己被带到了哪里。”
说这话时,万礼之偷偷看向一旁的谢谦,因为有哥哥在场,他想要尽量回避掉一些痛苦的描述,却还是会不自觉带出一两句来。谢谦听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暗自捶拳,不敢怒起。
“你变成最后的样子,历经了多长时间?”
“五年。”
万礼之的肯定有些出人意料,按理说他一直被关押早该记不清年月。但细细想来又在情理之中,这五年他历尽苦痛折磨,心里唯一的念想便是活着,回家,见到哥哥,所以,他定会想办法算好每一天,每一个月,每一年。
万礼之虽言语不多,但那些在他身上重复过的伤痛早已不言自明。
邻家哥哥的脸比此时的天色还要暗沉,昔川君看透了二人守护对方的心思,便想着先召饶末山前来,把哥哥带回南殿,恢复完整的人身元灵,之后再将实情告之弟弟,若弟弟愿随哥哥同去,便也送上山助其蜕去异灵之身。
这是昔川君能够为二人想到且找到的最好归宿了。
可就在这时,解救二人的善念还未得落实,一场未知的战斗便突然袭来。
远处骤响起冥官的金铃铎音,欲震欲烈。
说时迟,那时快,已经至黑的夜空被数十道火光划破,红艳艳的光镖夹着火团冲刺着常风山布下的法界。
那些火镖像尖钉一样,穿透法界,两相碰撞之下,激起白昼一般的强光。
光亮背后,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朝着我们的方向飞驰而来。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