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忘川阁,我偷偷把写好的上方语认罪书放在案桌上。等冥君看见,原谅欢期,再显露身份也不迟。
此刻,昔川君不在阁中,我便放开胆子翻弄起桌上的画纸。这么多画像,看来大美人整日里也不干别的,就专职给冥君画像呀。
粗枝大叶这两个傻子,还搞不清楚冥君为啥天天赖在人间,那是因为他想要画像啊!十几万年的心愿,一朝得偿,他哪里会放过这个能写会画的大王子!
不过说真的,昔川所画冥君竟是比本尊还传神三分,有时候呆愣愣的冥君倒像是假的,这画中人才是真神。
冥君啊冥君,也不知道你每天都乐成什么样子,定是心底开花,嘴上冒泡,睡觉都闭不上眼睛吧。
咦?小金人?!
哈!可算让我逮到了!
从一堆画像底下,我居然搜出了那个金丝锦人!
揪住金身,便是一顿没轻没重地拍打,我瞬间将请罪认错的事抛在脑后。
怎么一动不动?难道冥君不在里面,又跟着大王子去了王庭?管他的,先拿走再说,有金人在手,不怕他们两个不来找我。
顺手将小金人塞进怀里,我便出了忘川阁。
做贼难免心虚,赶紧走,省得被人发现。
“母后!”
呀!撞了个正着。
“我儿回来啦!”
刚刚掬起的一脸憨笑,却在看见昔川君身边的郁晚空时瞬间凝滞在脸上。
怕谁来谁,怎么好巧不巧偏偏走了个顶头碰。
一时间忘了自己还是王后,我下意识抬手遮住半边脸,像是躲仇人一般,想要挡住郁晚空飘来的眼神。
“母后,您怎么了?去我阁中可是找孩儿有事?”
“啊,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想随便扯个谎绕开这敏感的话题,可一看见郁大人精就心虚,在他面前半点假话未曾出口,小心心就已经开始慌慌了。
怎么办?再被他盯下去,一准露陷儿。
有了!怎么说欢期也是个蛮聪明的孩子。
“轩儿啊!”想到办法,我转脸开始拿起腔调。
“姑母。”
郁轩与我行礼,嗯,还算有个晚辈侄儿的样子。
“嗯,姑母给你寻了一门亲事,我瞧这姑娘着实不错,但想着你也是个大人了,总该先问问你的想法,若实在不愿意姑母也不能逼婚。”
“全凭姑母安排。”
“啊。”我以为郁晚空定会一口回绝,“啊?你不反对?”
“姑母赐婚岂有不应之理。”
“你都不问问是哪家姑娘?就这么急着娶媳妇?”
“全凭姑母安排。”
……郁大人精怕不是脑子坏掉了吧。什么情况?本来只是想逗他一逗,哪里想到这家伙居然满口应下。
“好,好!既然你诚心领受,本宫就赐你个天婚大礼!”
哼!
返回荣欣宫,一路上我恨不能把这青石路踏碎,也不知哪儿来的火气,心里就是憋屈难受。
娶就娶呗,人家娶媳妇,关我什么事?
郎有情,妾有意,成全你们也算为本神积了一份功德。
虽然这样想能宽慰几分,可心里还是不舒服。
我嘟着嘴拍着胸口,好闷啊。
嗯?小金冥君?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难怪冥君总说我没心没肺,一眨眼的功夫就能把悲伤全都抛弃。我兴高采烈从怀里掏出金丝锦人,哈哈,冥君,这回你可落我手里了!
先煽你十计耳光再说!
我举起手重重拍下去,冥君却没有半点反应,到底在不在里面啊。要是有那个什么显魂剂就好了,撒在上面没准儿就能让他现身。
“母后!”
昔川君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吓得我一激灵,一松手,小金人便被我儿抢了回去。
“啊,我儿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看昔川君那眼神分明是在说,通报一声小金人还能找回来吗。
“啊,母后就是见这小金人着实精致,便拿回来把玩几日。”
“刚好郁轩在忘川阁,母后若是喜欢,我这就让他过来,您把喜欢的样式说与他,回头让他置办一个。”
“啊,不用,不用麻烦。轩儿才定了婚事,可要有的忙呢,怎好在这个时候麻烦人家。没事,母后要是想玩儿,去阁中找你便是。”看着昔川君越发疑惑的神情,我赶紧把话拉扯回来,“啊,其实,也没那么好玩儿,新鲜劲儿过了,过了。”
“母后若无事,孩儿还有要事和郁轩商议,就先行告退了。”昔川君转身要走。
我又追问一句,“哎,等等,那个,郁轩对赐婚的事什么态度?”
“他不是当面跟母后说过了吗?”
“当着我的面儿他自然不好回绝,你私下里没问问他究竟怎么想的?要是不同意,我这个做姑母的也不能强人所——”
“他倒是没说不同意,秦洛虞虽年长他三岁,但二人早在通文殿便已熟识,寺中就学时——”
“行了,不用说了。”
我实在不想听到什么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故事,便打断了昔川君,“愿意就好,那婚事就赶在岁节之前抓紧时间办了吧。”
我心里像喝了醋一样,酸溜溜的,这时候才能理解为何冥君找到寂乐时那般小心眼儿,搞了一堆阴谋。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当真不好受。虽然,我和郁轩也不过几面之缘,可他也是答应过要跟我回山上的,如今我流落人间,没人管没人疼也就算了,就连他也要变成别人的人了。
想着想着,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
昔川君刚刚走到门口,我又喊住他,“澈儿,你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人?”
“没有。”
我多想只听到后面一个字呀。
“母后您近日思虑过重,别想太多,晚些时候我让司医过来再给您瞧瞧。”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