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在侧,无极城东郊五里处,甄氏庄园。
袁熙穿戴短袖鱼鳞半身甲,甲片有金银菱纹装饰,同时腰悬宝剑,走路已略带醉意。
他笑呵呵拉着甄俨的手:“留步,留步!”
“使君慢走。”
甄俨小碎步扶着袁熙下台阶,笑容满面略带不舍,看着袁熙被卫士扶到车上。
袁熙摆手:“愚兄明日再来叨扰!”
甄俨急忙答应,长拜送行,待袁熙、卫士走远了,他才站直身子,脸上傻笑着。
原地笑了片刻,转身回宅邸,当进入院内后他笑容敛去。
袁熙是袁绍的庶子,袁绍冠礼之前与婢女生养的,因此袁熙相貌俊秀,不比袁绍年青时差。
而袁谭随着外放青州刺史,已被袁绍以宗法过继给了异母同父的堂兄袁基。
袁绍弱冠之年出仕,以郎官除濮阳长,后母丧守孝三年;当时党锢正猛烈,又以嗣父早丧为由,隐居汝南又是守孝三年。
这六年时间里,袁绍即便有孩子,也会寄养处理。
以袁绍年轻时期的控制力,强忍六年还是可以做到的。
因此袁谭、袁熙即将壮年,而嫡子袁尚排行第三,目前也就十七岁,比袁熙小将近十二岁。
袁尚少年时就在河北,受河北士人教导,与河北大姓子弟关系更好。
不像袁谭、袁熙,与兖豫之士关系亲近。
对于袁熙,甄俨并不喜欢;而袁熙的目的,几乎是明摆着,想要跟甄氏结亲。
袁熙妻子早亡,也不缺侧室、妾室,纯粹是看上了甄氏的影响力。
甄俨生父甄逸仕途虽然止步于县令长,可生下了三子五女,四个女儿都与河北大姓联姻,而袁熙盯上了甄俨的小妹,今年只有十三岁的甄宓。
而不巧的是,甄俨看不上袁熙,看上了袁尚。
可袁尚血脉高贵,母亲出自宗室,现在更是要与平原王之女订亲,这桩婚事一成,袁尚儿子身上的刘氏血脉就更浓了。
袁尚身边是河北大姓子弟伴读、成长,不缺河北大姓的支持,也就看不上甄氏那点影响力。
甄俨返回后院,老母亲持杖站在园内,就问:“袁使君可说了什么?”
“并未表态,没让孩儿难做。”
甄俨宽慰说:“如此看来他也是守礼、宽和之人。”
若让袁绍来,派一个使者送点彩礼,就将甄宓打包带走了。
年纪小不重要,袁绍有的是时间培养。
袁绍入冀州以来,没少诛杀大姓,接纳大姓女子十余家,也不多甄氏这一家。
这些年袁绍的子女更是高产,再有十几年就能对内对外联姻,彻底巩固与河北大姓的联系,二十年后这一轮孩子就能出仕,做事。
其母柱杖走向自己的庭院,感慨说:“真定战事正急,他却顿兵于此,可见左右并无智谋之士。与他联姻,祸福难说。”
“小妹年幼,不急于一时。”
甄俨上前搀扶:“袁使君性情宽和,想来公孙瓒灭亡后,自有幽州之士襄助事业。”
对于公孙瓒,他们一家都不喜欢。
持续的战乱,甄俨的父兄早亡,家业已然有衰败趋势。
小妹能嫁给袁熙做正室,或许也是快速扭转家业的契机。
袁熙乘车沿着滋水行十二三里,来到无极城西郊五里外的军营。
无极城紧挨着滋水,城外就有木桥,道路直接通向真定。
这条道路也够两县之间之间往来,只是比不上驰道,西北边驰道要绕路四五十里。
因此这座军营的防御重点就是东面,守住木桥,再多的敌军无法渡河,也是无用。
骑督焦触迎他入大帐,递上军报:“使君,据斥候侦查,井陉口两道狼烟升起,并州兵已出井陉,助战黑山贼。另从事牵招遣使来报,说是贼臣赵基亲提锐骑,侵扰耿乡。”
袁熙搓着脸,忍着风吹后的不舒服,耐心询问:“耿乡战况如何?”
“据溃骑来报,牵招全军覆没。”
焦触又说:“卑将已遣使询问都督,想来晚一些自有都督军令送来。”
袁熙头疼,也觉得眼睛疼,怀疑甄俨招待自己的酒没烫好,就说:“既然牵招所部尽没,那贼骑漫延,已然封锁滹沱河南岸,下曲阳、昔阳亭已被敌骑遮蔽。沮授使者想要来这里,就要绕行南深泽,路途艰难,入夜更是难行。”
赵基只要向东封锁百余里,那袁军使者就要多走一倍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