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儿那尖上尖,柳叶儿遮满了天……
六月的天气就是滋润,陈方腰后头别着一根胶皮棒子,哼着调子在马鹿塘社区里溜达。
谁说大学生毕业就等于失业的?那都是一群有抱负有理想的家伙!
毕业前看谁都是黑马,毕业后谁还不是牛马?
只不过,陈方选择了放养……混迹在一个三线城市的老旧小区里头,做了一名光荣的保安。
保安有啥不好的?包吃包住给工资,没KPI、没周报,公司里考核倒是有,无非也就是百米加速不能比贼慢。
贼能跑多快?那谁知道!贼又没个职业培训学校,还得修够学分才能出社会实习的。
出于对这份神圣职业的敬畏,自己从年前开始就听不惯谁夸人跑的快,就说人家像被狗撵了……
陈方抠了抠自己隐隐作痛的后槽牙。
这两天他也没吃啥好东西啊,嘴里那颗只剩了个壳的二十年老虫牙无缘无故的发作,瞥眼正好瞅见俩早上买菜回来的大姨,陈方赶紧舔着脸凑了上去。
“姐姐诶,劳烦二位谁帮看看咋回事儿,我这牙疼得一阵一阵的。”
大姨朝他手膀子上来了一小巴掌,后退一步笑骂道:“小方子你要作死啊,咧个嘴就往我俩身边儿挨,叫你大哥瞧见了非撅了你的腿!”
街坊邻居玩笑惯了,话虽这么说,还是女人垫着脚尖往他嘴里看去。
哪知陈方刚一张嘴,眯缝着眼睛的大姨哎呀一声。
“让你们小年轻少玩哪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不听!”大姨扯着嗓子,“啥玩意儿掉色怎么严重?你这满嘴冒绿光,都他娘晃眼睛……”
“嘿,别人那是往牙上焊钻石,谁也没听说过在嘴里镶绿灯泡的……”
看陈方挎下了脸,撅着屁股瞪着她俩,张大嘴搁那儿不上不下。
“凑合使使吧”另一个空着一只手的女人掏出了把锃光瓦亮的指甲刀递给了他,“不信你自己瞧。”
陈方无奈的接过了指甲刀,对了半天角度这才勉强斜着眼往自己嘴里看,红的红白的白,除了老觉得虫牙那块一鼓一鼓的胀疼之外,别的明明啥也没有……
冒个锤子啊!哪儿就特么有绿光了!
陈方懒得和俩妇女再掰扯,胡说八道了几句的打发走了大姨,咂摸着嘴看了看时间脚下加快了几步。
早上队里不知道抽什么风,挨个通知这个点要去开例会,本想着抽空偷摸去旁边儿的小诊所里让人家看看是咋回事儿,现在也只能先忍着疼,听听那些个大老粗要干什么再说。
“陈方!你有没有点儿正形!跑步前进,列队!”
队长王大力人如其名,脑袋大肩膀宽,虎背熊腰生了一脸横肉。
入职第一天面试陈方的就是他,好在从官方发布的潜逃人员名单照片里头,也是没找到。
王大力朝着陈方屁股虚踢一脚,“裤子拽高点儿!”
他根本不懂!
十来个保安站在一起,对讲机里刺啦刺啦的信号声响的人后槽牙发酸。
王大力开了嘴的皮鞋擦的锃亮,破天荒的拿摩丝梳了个大背头,昂首挺胸挨个扫视过众人,满脸深情的替这个正正领口,替那个扶扶帽子。
眼瞅着就要走到自己跟前,陈方打了个激灵,揣在裤兜里的手默默的提了提裤腰。
“哥哥们,大脑袋这是干啥?咋突然这么肉麻了。”
没人搭理自己,陈方手肘撞了撞身边儿同样站的笔挺的中年人,“李哥……?”
李江河眼角含泪,咬着下嘴唇,算是老烟民标志性蜡黄手指,紧紧并拢贴在裤缝上,明明是个罗圈儿腿,还非得使劲往里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痔疮犯了。
“战友们!兄弟们!”
还没等自己说出十男九痔之类的宽心话,王大力一声炸喝在耳边响起,惊的陈方猛地一哆嗦,手指头噗的一下怼穿了裤兜内衬。
“你们永远是向荣保安公司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