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这就是我的屋子,您以后就在这里教我吧。”薛珺把李嬷嬷领进自己房间。
李嬷嬷抬眼打量着这屋子,只见这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房间两面的墙角边各放着一张简单的床铺,上头是纯白的帐幔,四面是粉刷的墙壁。
地下铺着泥砖,真是一尘不染,但是却很潮湿,好像上回冲洗以后,再也不肯干了。
“这屋里怎么这般潮湿?”李嬷嬷问道。
“应该是因为背阴吧,这屋子打扫完后总是不容易干。”薛珺回道。
“行,这不重要,咱们现在就开始学吧。”李嬷嬷走到桌前坐下,心里却想着,看来沈少爷对这丫头也没有那么上心,那不然怎么给她住这么潮湿的屋子,还是跟别人一起住的,连一间单独的房间都没有给她。
薛珺也紧随其后,坐到桌前。
李嬷嬷心里想着事,脸上却不显,做出一副认真的姿态。
“首先,咱们需要准备刺绣用的物件,绣绷、真丝绣线、尖头小剪、绣花针、底布。”李嬷嬷把这些东西拿给薛珺并一一介绍。
“我先给你介绍两种针法,首先是齐针,齐针的起落都要在图案的外缘,不可以重叠,要求排列整齐,拉线轻重一致,是像你这样的初学者必须掌握的针法。齐针分为直缠、横缠、斜缠,就像这样。”李嬷嬷拿起她准备的样例。
“看见了吗?”李嬷嬷问道,却并不等薛珺回答,便又说道,“第二种针法是抢针,抢针又分为正抢,反抢,平套,接针,滚针。其中,正抢就是从外面往里面绣,第一批,从图案外缘用齐针绣,线条长短根据图案大小决定。就像这样,你看到了吗?”
这次李嬷嬷说完后,等着薛珺回答,却听不到薛珺的声音。
薛珺沉默着。
李嬷嬷便抬头看坐在一旁的薛珺。
薛珺明亮的双眸中充满了疑惑,表情也有点难看。
“嬷嬷,你是不是讲的太快了啊,你慢点讲。”薛珺有些无奈。
拜托,我是一个初学者啊,我梦里的老师可不是这样的,薛珺在心里悄悄的比较。
“哎呀,这多简单啊,我见过那么多人,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这不看看就回了吗?你还想让我手把手教你啊。”李嬷嬷有些不耐烦,心道,难怪刚刚范嬷嬷来的时候说这丫头是个蠢货。
“好了好了,我给你做示范,你看着点。”李嬷嬷拿起绣花鞋,引上真丝绣线,拿起底布开始绣给薛珺看。
“像这样,绣好第一批之后,绣第二批,第二批,与第一批衔接好,以此类推。切记,后一批的针迹要穿进上一批的每个针孔。像这样,看见没?”李嬷嬷边绣边讲解。
薛珺专心的听着。
“好了,光听是听不懂的,你跟着我一起绣。”李嬷嬷命令道。
薛珺赶忙开始穿针引线。
“你怎么这么笨,这么简单的事也干不好?这里不是这样绣的。”李嬷嬷说完,便生气的在薛珺的背部猛锤了一下。
“嬷嬷,你这是在做什么?!”薛珺猝不及防被打,疑惑又委屈。
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她都没有挨过打。
“怎么了?我不能打你?”李嬷嬷理直气壮道,“被我教过的人都挨过打,想学东西还能不受些苦?”
薛珺突然想起来范嬷嬷来的时候说的话,这就是她们说的要受的苦?
挨打?
等等,李嬷嬷是范嬷嬷找来的,范嬷嬷是沈夫人的身边人,难道这是夫人的意思?
夫人不想自己学刺绣?
仅仅是这样吗?不想自己学刺绣,还是不想自己向少爷提要求?夫人在敲打自己?
本是夏天的正午,天真炎热,薛珺却觉得遍体生寒。
她好像第一次体会到等级制度的残忍。
“怎么不说话了?你还不服气?”李嬷嬷接着质问,“学不学由你,不想学,你可以跟夫人说。”李嬷嬷作势要起身。
“别别别,我听话,我学,我学……”薛珺的泪水已经开始在眼里打转了,嘴上却在挽留着李嬷嬷,手也伸上去,将李嬷嬷按下去。
李嬷嬷心中得意,暗道,小丫头,我还治不了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薛珺忍眼泪忍得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她又委屈又害怕,这是薛珺记忆里,第一次挨打,被一个刚认识几个时辰的人。
看这情况,以后自己可能还要挨打。
想到这,薛珺心中顿感悲凉。
薛琪说得对,自己确实应该学本事,如果这种情况下,自己被赶出去,最后肯定得饿死。
薛珺低着头,藏起自己因害怕不安而控制不住的眼泪。
薛珺的演技过于拙劣,李嬷嬷早已将薛珺的动静都看在眼里。
李嬷嬷假装无事发生般,接着给薛珺讲。
薛珺也更认真的学起来。
两人心中各怀鬼胎,表面却一派和谐。
“这个反抢就是从里往外绣,如图绣花瓣,第一批也是用平针绣。第二批,先加扣线,加扣线的方法是,在前一批两侧横一针,在后一批边线中点开始绣,将其扣成弧形……”李嬷嬷继续开始讲。
整个下午,偶尔有人从门口经过时,都能听到李嬷嬷在耐心的为薛珺讲解刺绣。
“李嬷嬷人可真好,看起来好有耐心啊。”桃珠边擦桌子,边对翠儿抱怨道。
“是啊,我每次经过,都能听到她在给薛珺讲解。”翠儿正在整理沈翟的床铺,闻声附和道。
“少爷对那个薛珺可真好,不仅让她独自出府,还让夫人给她找人,教她刺绣。”桃珠语气愤愤。
“是啊,少爷仁慈啊。”翠儿嘴上说着,手却不自觉攥紧了正在整理的被褥。
“什么仁慈啊,分明就是少爷偏心,他怎么就只让薛珺学,不让咱们学?薛珺本来就喜欢偷懒,现在好了,她更是找到不干活的理由了。”桃珠继续抱怨道。
“她那也不算偷懒了,毕竟少爷都默认不让她干活了,不是吗?”翠儿将弄皱的被褥抚平,开口道。
“这倒也是,不过少爷实在是太过分,你跟那个薛珺都在一个屋子,少爷却吩咐只让你一个人收拾,真是明目张胆的偏心。”桃珠替翠儿打抱不平。
“你这丫头,怎么能在背后说主人的坏话,当心被人听见了,掌你的嘴。”翠儿指责道。
“本来就是嘛。”桃珠嘟囔。
“你还顶嘴。”
“不说这个了,翠儿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把你们俩屋子弄那么潮湿的?”桃珠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翠儿。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是那个屋子本来就背阴,一打扫就潮的不行,我也没办法。”翠儿背对着桃珠,眼里晦暗不明。
桃珠闻言撇撇嘴,有些不信。
心道,怎么别的屋子都好好的,就你们屋里那么潮湿。
桃珠看翠儿有点不高兴了,便安慰道,“翠儿姐,说实话,我觉得你比那个薛珺好看多了,要不是你比少爷大了三岁,少爷肯定更偏心你。”
“再说了,你陪少爷的时间,比那个薛珺进府的时间长多了,少爷肯定跟你更有感情。”桃珠自顾自的继续说。
“欸,对了,我听府里的老人说,等少爷长大了,夫人会从咱们丫鬟中挑选一个通房,夫人那么喜欢你,这个人选肯定是你的。”桃珠阿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