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
书房内,阴雨天气导致房内光线不足,烛火悉数点上,火苗随着微风摇曳,顾晗舟的眸色中印着烛火,晦暗不明,一脸凝重地看着书桌上平铺的江南舆图。
他指腹细细摩挲着,若有所思,忽而指向一座大坝,“海晏坝竣工方不过两三年,此次洪水怎会一冲击溃?”
正常的大坝,莫要说抵挡个七八年不是问题,建筑良好质量卓越的大坝,可抵抗住十几二十年的冲刷。
司马济瞅着他指尖所指的地方,心下不免亦生出疑窦,“此坝的确不过竣工两三年,但涝灾害来势汹汹,其中无法查探的因素亦是颇多。不过,下官认为,可以从能入手的口子查探,不放过任何可能性。”
他的作风倒是与顾晗舟一贯行事风格颇为相似。
宁可给自己设定千万道阻碍,亦不愿放弃那明澈的一线希冀。
顾晗舟认同地点点头,手执狼毫笔,沾了些许朱砂,将海晏坝地区圈了起来,泰然自若道:“司马大人与本王想到一处了,那便即刻召见掌管海晏坝事宜的官员。”
“下官领命。”
掌管海晏坝事宜的官员,此刻恰好身处长风城内一处宅院。
徐宁清端坐在宅院与家人共用晚膳之时,一众官兵手持长矛冲了进来,即刻将他压回城主府。
他慌乱之中打碎了好几个碟碗,眼神慌乱,面对这一情形明显不知所措,双膝发软,直接被两个官兵架住胳膊抬了出去。
好不狼狈。
顾晗舟审视的目光在他的身上上下扫视一番,最终停留在他满是油渍的肥腻嘴唇上,嫌弃地别开了眼,讽刺道:“徐大人真是好雅兴,如今洪水泛滥成灾,竟然还有心思享受珍馐佳肴。”
徐宁清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弱弱反驳道:“民以食为天,下官亦是个普通人,肚子饿了就要吃,不然没有力气为百姓谋福祉。”
他心虚地瞥了顾晗舟好几眼,却发现他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显然是并未将他放入眼中。
司马济见状,愤然地一甩衣袖,斥责道:“王爷与本官都尚且食不下咽,你身为海晏坝的负责人,面对洪涝成灾竟吃得下睡得着!真是可笑!”
他今日早早派人通知了徐宁清,摄政王即将进城,他却以身体不适为理由,拒绝了迎接王爷进城。
看着他满面红光的滋润模样,便不像是一个称病卧床之人。
仅仅是不把摄政王放在眼中罢了。
徐宁清跪在地上,低眉顺眼,表面恭敬谦顺,实则不服不逊,“下官知错,下官罚自己禁食三日可好?”
他自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先让一回作罢。
他乃是丞相的羽翼,这些人难不成还敢得罪一朝之相国?
他信心满满地等着顾晗舟发话同意,却被拒绝了个彻底,冷冷道:“本王觉得,不好。”
徐宁清错愕地抬头,微微张开嘴,用衣袖狠狠地将嘴唇上的油光抹去,一个劲赔笑,“那下官斗胆请问王爷,该如何惩罚?”
顾晗舟唇角勾起一个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本王觉得,把你吃下去的东西悉数打了吐出来,那样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