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理水患乃是一个苦差事,开朝以来,治标不治本,此事历代帝王都未将其根治。
众卿亦觉得它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愿意接手。
如今顾晗舟主动跳出来将此事揽过去,他们倒是松了一口气。
故而此时,皇帝给予他权利随意调转六部,亦无人跳出来指责他的权利过大。
顾晗舟敛下目光,沉稳道:“谢陛下。”
园中那点初初冒头的嫩芽,好似都活得艰难。小径始终潮湿,生出些苍绿的青苔,若不留心极易滑倒,鹅卵石的棱角仿佛都被雨点磨平,屋檐下宛若悬挂着一道道水帘。
容卿卿静坐在室内,捏着狼毫笔不知在写些什么,眼神频繁透过花窗向外张望着,没见到那个人之时,便继续垂下脑袋忙碌。
直到顾晗舟手执一柄油纸伞,从雨中朝她踱步而来,她眼角的余光忽而闪亮,欣喜地抬了脑袋。
她捧着一个汤婆子跑去给他开门,等他收了伞就将汤婆子往他手里一塞。
“冷不冷?”
顾晗舟啃着她的动作,接过汤婆子后呆愣一瞬,继而勾了勾唇角,他好像是被人细心呵护的宝宝。
到了嘴边的“不冷”硬生生转变为“有点冷”。
容卿卿拉着他进屋,顺带将房门关上了,“近日春雨接连下了好几场,隐隐有倒春寒的趋势,你去上朝的时候要多穿几件衣裳。”
“遵命。”
她眉眼弯弯,指着桌上的宣纸给他看,“这是我新写的话本子,你要不要看看?”
往日她与他分享的时候,他总是会耐着性子坐下来慢慢欣赏。今日却不知怎的,他仅仅是立在原地,并没有赏阅一番的意思。
容卿卿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刚想开口,便被他抢先了。
“卿卿,我要离开一阵子。连日来的春雨导致江南地区出现了洪涝水灾,我要下江南,治理水患。刻不容缓,恐怕即刻就要动身。你的话本子,等我归来之时,再......”
“没关系。”她敛下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忧虑,朝他扯了扯嘴角,“话本子什么时候看都可以,民生乃为第一大要事。”
顾晗舟上前一步,将汤婆子搁置在书桌上,双手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缓缓道:“我答应你,会早日返京。”
容卿卿思索再三,她仰头看着他,“我能同你一并前去吗?你曾经答应我,会带我下江南,此次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他上手揉了揉她的秀发,松开了她,“此行并非游山玩水,如今江南洪涝,使得许多平民百姓失去了家园,流民四起,恐怕危险重重。你安心待在京都等我的好消息,等将一切平定,我答应你,会带你游历江南。”
容卿卿早已预设了此行遇上的困难不会少。
古往今来,天灾最能摧毁人的信念。
性命受到威胁之时,流民恐怕会揭竿而起,形成反动势力,使得朝局动荡,人心惶惶。
她闭了闭眼,仿佛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再次睁眼之时,目光坚定,“好,我听你的,我在京都乖乖等你归来。你一定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不会忘记。”
顾晗舟亲了亲她的额头,转身退了出去,他有诸多事情尚未安排完毕,容不得他一直停留。
江南的百姓,此时也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