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四周木雕全用锦缎遮住,极尽奢华,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
和他身上的沉木香简直如出一辙,闻不惯的人着实不喜欢这股规行矩步的气味。
容卿卿一路奔波,从南风馆到公主府,从公主府到摄政王府,她一口水都没喝上,与贼人打斗时嗓子便开始冒烟。
终于瘫在梨木雕花桌上,握住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试探着抿了一口,又苦又涩,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她闭眼猛地仰头,一饮而尽。
难喝得她双臂轻颤,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好歹润喉的作用确实不错,她不明白,为什么达官贵人都喜爱喝茶,附庸文雅,彰显着他们淡泊致远的美好品质。
过于刻意,反倒是弄巧成拙。
不过顾晗舟却是实打实的君子,绝不是装出来的宁静致远,淡泊明志。
念及此,容卿卿扭头瞥了躺在床上的身影一眼,重新拿了一个杯子,倒了半杯茶给他送过去。
她递出茶杯,等着阖目的人他自己动,“渴了吧,喝点水。”
一动不动,顾晗舟神情像是受到打扰般,不满地拧住眉头,呼吸愈发沉重,脸颊抹上晚霞的色彩,没哼声。
容卿卿坐在床沿,伸出手背搭在他的额头上,灼热感传递过来。他深邃的眼眸毫无预兆睁开,泛着幽幽光华,长长的睫毛冷凝寒霜,宣告着他的不悦。
吓得她毫不犹豫抽手,结结巴巴解释:“你,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我想让你喝点水。你发烧了。”
不得不承认,她心底对他心存些许惧意。毕竟,他不是父皇,不会无条件一而再再而三包容惯纵着她。
顾晗舟手臂半撑着坐起来,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慢条斯理一饮而尽,唇瓣上沾着水光,无形的勾引涟漪般一圈圈荡开。
他掀开压在身上的棉被,低垂着目光,“谢公主。”
见他又要起身,容卿卿下意识把他推回床上躺着,抢着话语权:“你想做什么跟我说就行了。”
受了伤还不老实,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虽然对他没什么感情,但她心里惦念着,那一箭的的确确是他替她挡的。
容卿卿武功比他差些,应变能力未经过战场训练,亦是不足语道。她能将突如其来的一箭砍歪,完全是老天爷赏饭吃,侥幸。
顾晗舟脑袋晕乎乎的,被她一推也没了气力,背后传来的细密痛感让他不敢乱动。
“今夜之事,需写一封奏折,上报给陛下。”
摄政王遇刺,需刑部立案稽查,非同小可,满朝文武皆有权知晓。再一个,他现下发热,明日怕是无法正常上朝,需向陛下告假。
容卿卿将他手中的茶杯接过,替他掖好被子,拍着胸脯保证:“我来写,你歇着。”
此等小事,她亦可以代劳,无非是向父皇说清楚今天晚上遇刺的事件。这又有何难,她讲故事的能力可是一流,还怕写不好小小奏折吗?
说干就干,她径直走到书桌案几前,大手一挥握住狼毫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