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了雷登城惨遭屠戮,连修道院都被付之一炬,想必城中所有的财富也都被溃逃的赫伯格伯国军抢走了。
诺米诺伊与他最后的战士们怒不可遏,原本士兵们加入麦西亚-萨克森-南特联军就是非常苦涩的。得知这一噩耗后,所有的苦涩扔到一边。至少麦西亚国王打赢战役后,都妥善地在安排教士监督下埋葬了死者,活着的人当了一段时间的“伐木奴隶”,到底也没有人被蹂躏致死。
两厢对比,逃跑的雷诺是真的魔鬼心肠。
曾经杀得势同水火的两军构成联军,他们顺利从Arza地带横渡维莱讷河,实际意义地进入了赫伯格伯国,也是史无前例的从对方意想不到的区域进入。
联军忍受着小雪,他们在Arza地带休整了一天,所有人不分贵贱吃着同样的食物、烤着同样的篝火,所有士兵维持着充沛体力,还因降雪影响,他们吃得的食物更多,在这一问题上雷格拉夫很乐意投入大量资源,确保战士们在恶劣环境下还能继续打硬仗。
但在诺米诺伊和他的战士们看来,几天以来发生的事情,证明着雷格拉夫的结盟诚意非常充分。而且更为恐怖的是,联军的最高军事指挥官雷格拉夫,竟然在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下,成功维持着五千大军完成行军、渡河以及继续进攻的态势,士兵们斗志昂扬,仅靠君主的威望可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雷格拉夫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答案也许就藏在日常中。
仅从个人感受而言,几日以来诺米诺伊心情非常舒畅。
战士本就有战死的觉悟,儿子埃利斯波是战死的,作为国王,诺米诺伊必须将个人的悲剧放在一边。早知当初出现的麦西亚军队,借他三个胆子也不敢激战,宁可全军逃跑也要避其锋芒,然后再找到好时机遣使商议和谈。
付出巨大代价后,局面终于控制住,可惜在新的军事行动中,强大的布列塔尼只是做配角了。诺米诺伊无奈的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关于如何更好地进攻瓦纳斯城,他主动为联军献计献策。
林子旁的篝火堆劈啪作响,雪籽轻易被热力烤成蒸汽,Arza的庞大营地中所有战士舒服地烤火,每个人手里捧着木碗,里面是热腾腾的煮燕麦,配菜多是一块腌咸鱼。
Arza的河滩是一片盐泽,因为注入基伯龙海湾的河流流量季节性波动巨大,每到冬季枯水期必会出现大规模海水倒灌,待到丰水期淡水又占上游,无数岁月拉扯下,滩涂地带已经时常能析出芒硝,偶尔就能析出可使用的盐。所以渡河之际,好事的战士将手伸到河里,意外发现那是咸水。
积雪覆盖盐碱地,但诺米诺伊非常清楚本地的情况。
他身披厚实鹿皮,大胡子被篝火热力烤得颤抖。他已经与在场的贵族们闲聊了很多,雷格拉夫觉得老人已经放弃了很多芥蒂。
按照诺米诺伊的说法,原来布列塔尼丧失瓦纳斯城控制权后,损失的不止是一座城,还有整个海湾,以及煮盐的美好滩涂。
退到山区的人们几乎丧失了廉价获取食盐的能力,在和平的日子里,不得不出售大量皮革换取必要的盐,一来一去王国一直遭遇法兰克人的盘剥。
谁都听得出老人的言外之意,所谓战争结束后,看在联盟的份儿上,布列塔尼一定要拿回瓦纳斯城。
可是,一个折损五千大军的败军国王,就算与胜利者结盟那也是城下之盟,哪里有脸索要好处呢?诺米诺伊就是这么走了,老人舔着一张老脸为他和族人们,恳请眼前的胜利者们赏赐。
诺米诺伊即问雷格拉夫,也是在问威伯特,归根结底还是在问雷格拉夫。
问题抛了过来,谁都没想到战败的老家伙居然索要一座城池。
“你?是打算吞并赫伯格伯国?”威伯特本就对结盟一事耿耿于怀,年轻人暴躁地站起来,指着老人的鼻子质问道。
诺米诺伊还能如何?他只是抬起头,蜷缩着身子,眼神祈求嘴角苦笑,恳请新的南特伯爵可以支持。
雷格拉夫一把将威伯特拽下来:“兄弟,理智。”
“理智?你让我拿什么理智?赫伯格伯国本就是从我南特分裂出去的!我不接受。”
雷格拉夫耸耸肩:“其实那也是当年法兰克军队占领的区域。他有理由,你更有理由。你们如果一直纠结于过去,只会让战场永远持续下去,没有人会是赢家。”
雷格拉夫的话说得诺米诺伊非常舒服,真是拨开阴霾见青天,威伯特看来老战友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我知道你是想安抚这个老人。呵!你的仁慈真是廉价。”威伯特摇摇头,言辞言重了。
虽然只是少年,站在巨人身旁许久,继承了英雄的血脉,雷格拉夫早已脱离稚嫩。“就知道你会抱怨。其实我有别的意思。”他说。
“如何?”威伯特追问。
“所有人对赫伯格都宣称所有权,其实也包括我。我出兵最多,杀伤最多,理应得到最大的好处。难道还有谁比我更有裁决权?”雷格拉夫定定神,一板一眼说道:“赫伯格是所有人的赫伯格,瓦纳斯城也是所有人的。当地应该放弃所有军队驻扎,也废除所有的贵族领地。我们应该指派一位教士进入瓦纳斯城,让赫伯格成为放弃武力的修道院辖地。既然雷登的修道院荒废了,我们不该重建一个?新的修道院管理雷登、瓦纳斯两地。我们三方可以自由迁移人口,取得当地的资源,还有那巨大的海湾也是我们共同所有的。”
“共同拥有?让教士们管理?”威伯特拍一把脸:“兄弟,你的想法真奇怪。”
雷格拉夫耸耸肩:“这就是最好的方案了。”
“好吧。你已经决定,我无话可说。”说完话,威伯特并非真心反对,只是想发泄一下情绪,他狠狠瞪了一眼诺米诺伊一眼,还威胁到:“我决定听从麦西亚国王的方案,但愿你也是支持的。”
为何不支持?诺米诺伊本来就不奢求在战后拿回瓦纳斯城控制权,只要按照雷格拉夫的方案,贫困的布列塔尼人至少能源源不断拿到廉价的盐,还不用维持军队保卫煮盐工坊,面子上有些不好看,里子上可是赚翻了。
一把年纪的诺米诺伊更看到了深层的东西,他眯起眼睛越看那金发少年越是深不可测。仁慈?呸!麦西亚王国不便于占领赫伯格伯国,一个按照协议放弃军事、由教会管理的大地域,划船的麦西亚人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未来庞大又平稳的基伯龙湾与莫尔比昂湾,都会是麦西亚军队的海港了。而且鉴于大家做了约定,麦西亚王国也不用派遣军队维持自身利益,不必额外投入资源。
好像所有人都是赢家,唯有风雪中的雷诺蒙在鼓里。
大喜过望的诺米诺伊热情洋溢地为联军带路,毕竟多年之前他就曾出兵杀到瓦纳斯城下,苦于攻城乏术,大军在城外热热闹闹折腾一番只好自行撤军。彼时的布列塔尼军洗劫了一些村庄,还泄愤式的杀了一些村民。赫伯格伯国的民兵也就在小领主的指挥下同态报复,偷袭山区的布列塔尼村庄泄愤式杀戮。
诺米诺伊试图结束无休止的厮杀,这才接受雷诺的投降与结盟。
然而双方的积怨终究无法调和,诺米诺伊理解对方毁灭雷登城的缘由,同样的,他也下定决心趁这机会一举荡平敌人,不会再相信雷诺的任何承诺。
于是,庞大的联军决定兵分两路。
关于如何渗透进入莫尔比昂湾,只要船队继续沿着海岸线摸索前进,找到唯一的大缺口,就能进入环境很琐碎的大海湾了。无论外面的基伯龙湾如何波涛翻滚,内部的莫尔比昂湾总是平静的,两厢对比下,麦西亚海军一定能轻易分清楚。
老将老埃里克奉命指挥绝大多数诺曼老兵从海路出击,其他步兵中善于划桨、懂得游泳又不畏寒冷者,可以跳上长船如真正的诺曼人那般作战。其实,他们只要在龙头战船上喊着号子划桨,在任何岸上人看来这就是入寇的诺曼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