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三月已至月底。
古云绑架林珏一事并未掀起太大风波,赵明珠早派人掩埋了那位含元宗弟子尸体。古云第二次在腾岐学院失败,心里十分不甘,估计又去准备下一次计划了。林珏自在天都岛上每日读书修炼,偶尔还要下岛在学院里逛逛,找找克莱顿聊天消磨春日光景。悠哉悠哉春日将尽,在年初的开必大地动和蒂玛尔兰海战之后,整个天下似乎又回归了平静。
夏日将至,阳光逐渐毒辣,天空没有一朵白云,一片蓝澄澄。永星海域麦鸣岛,亚玛特兰。
作为夏陆和星陆之间的交通枢纽,亚玛特兰就像是大海里的一颗珍珠,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临近节日,亚玛特兰城里,人们在欢声笑语中装饰大街小巷,在门前两侧分别挂上写有“春”字和“夏”字的大红灯笼,寓意送春迎夏。
现任朝府尊者罗曼的宅邸——希尔诺亚府正门前。
“上点,再上点,往右偏点,诶,对了对了,就是这样。”看着刚挂好的位置完美的漂亮灯笼,扶梯子的罗曼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正从梯子上下来的周像呵呵笑道:“快去,洗净手就可以进屋吃饭了。”
“诶。”周像落地,笑着点头,旁边端水等候的仆人立刻上前。
“轱辘轱辘……”这时候有马车声近。
罗曼扭头看去。
虽说亚玛特兰在城市规划上并不依照夏陆东方诸国的坊市制,没有明确的城市功能区域划分。但能轻易驱车来到尊者宅邸前的人,肯定不会是什么平民百姓。
“罗曼爷爷!”来者下了马车,是个神清气爽的年轻人,朝罗曼行礼。
是念车兰。
“车兰,今天收拾的挺精神嘛!”周像一边用抹布擦手,一边笑着上下打量念车兰。
“还算精神,”罗曼没好气道,“今天还不精神些,门都别想给我进。”
“嘿嘿,”念车兰挠挠头,憨笑道,“爷爷,水湍在家吗?”
“不在家还能去哪?”罗曼瞪了念车兰一眼,似乎觉得这家伙今天脑子不是很开窍。
“你今晚上准备好了吗?”罗曼有些不放心。
“洛兰爷爷说没问题。”念车兰嘿嘿笑着比了个手势。
“行吧,”罗曼背手往府里走,不耐道,“进去进去。”
“周像叔叔,”念车兰心中忐忑,跟在周像身边低声问道,“我咋觉得罗曼爷爷有些不大高兴呢?”
“因为你把他叫老了。”周像笑着搭过念车兰肩膀。
“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叫呀。”念车兰有些纳闷。
“以前是这么叫,今晚过后就该换了。”周像哈哈大笑。
“哦!我明白了!”念车兰砸拳在掌,一脸恍然。
然后他连忙踮脚,朝在前面的罗曼大声喊:“舅舅好!”
罗曼脚下猛然一个趔趄。
“哈哈哈哈!”周像靠在念车兰身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舅舅!舅舅!”
“你闭嘴!”
“哈哈哈哈哈!”
……
天夏署州桂鱼郡,原开必县县城址,北边军营的帅帐里。
两鬓斑白气质儒雅的郭国公熊耿身着猩红官服,玉冠束发,负手在沙盘前,沉默无言。
这时年轻校尉掀开门帘,走到熊耿身后行礼:“国公,夜已深,今日该回了。”
“不回。”熊耿头也不抬。
“明日春本社,平波郡郡守陈书畅在郡城摆宴,请国公”
“开必大地动,桂鱼郡半座郡城,两座县城,七个村子,”熊耿转身,泛着寒光的眼睛盯着年轻校尉,声音寒冷,“全没了。”
年轻校尉额生冷汗。
身材并不高大的熊耿注视年轻校尉,眼神核善:“记得他平波郡,也是朝廷划定的灾区吧?”
年轻校尉忍住身体的颤抖,立即跪下大声道:“大灾当前!平波郡郡守陈书畅不行政务!意图行贿!请国公指示!”
“杀。”熊耿转身继续看着沙盘,语气平淡。
“是!”年轻校尉大声答应,退出主帐,不敢停留,立刻点出一队士兵快马向平波郡而去。
帐外马蹄渐渐远去,熊耿独自站在沙盘前,大帐内的蜡烛无声燃烧着。
只有他一人的帅帐里,熊耿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注视良久。
“今年的春本社,没有桂鱼郡的份了。”熊耿抬头,信封和信封里面写满名字的信纸,在手里扭曲变形。
“那你们,也就不要再想过年了。”
……
一天后,三月三十一,春晦余,春本社之日,晨。
林珏今天心情很不错,穿上了一件崭新的金百蝶大红袍,登着一双青缎粉底小靴,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素宣鱼站在林珏身后哼着小曲儿,一手拿着红色绸缎丝带,一手握着玉梳,正在为他梳理头发。
因有要事,趁着春本社放假,素宣鱼偷摸从圣会溜了出来,利用天岛间的传送阵法,昨夜方才赶到天都岛。
她今天穿着一袭宫缎素雪裙,略施粉黛,容貌俏丽,顾盼神飞,眉目自有英气,煞是好看,只是眼底不时有一抹忧虑划过。
林珏肯定看不出素宣鱼的忧愁,许是坐着无聊,他小心保持脑袋不动,从书桌上随意抽出一本书来,举在眼前翻看。
“挡着光啦,”专心梳头的素宣鱼稍稍抬头,在从窗户投进来的阳光里露出一小截白皙脖颈,“看的什么书呀?”
“随手拿的,”林珏合上书看了眼,“齐注的《国论》,前些日子从梦觉书馆借的。”
“咦?《国论》不是业道经典吗?你怎么读起道学了?”素宣鱼声音好奇。
“经典吗?写的挺无聊的,”林珏放下书,抱胸念道,“‘天下国无霸者,盖天授也。君王者,天之子,民之父,不可更易也。’你听,这也太无趣了。”
“业道本就顺应当今时局而生,以天命保君为重,提倡列国共存,不行攻灭之事,所以朝府很是推崇此学。”素宣鱼玉手捉住一把柔顺黑发,另一只手拿着丝带缠绕,道,“只是夏陆东方诸夏向来独尊经道,星陆西方的西王盟尊崇修道,星陆北方的帖随汗神国信仰众神道,星陆东北的列班诸国尊崇典道。说来世上真正以业道为主的,也只有星陆东南和永星群岛上的国小民寡的小国罢了。”
不同的学说之间往往会口诛笔伐,尊崇不同学说的国家之间也往往会爆发战争,素宣鱼身为圣会内阁首席掌司,对这些有可能会引起局势变动的因素当然记忆颇深。
“你俩在聊什么呢?”依旧穿着淡青银袄,下罩撒花绉裙的赵明珠站在门口朝屋里张望,“该下岛了。”
“诶,好了,”素宣鱼满意地轻轻摸了摸林珏的小脑袋,退后几步到门口向赵明珠行礼,“赵嬷嬷。”
林珏长舒一口气,起身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拍拍自己的袍子,也跑到门口向赵明珠作揖。
“走吧,克莱顿和林栖梧在。
“找克莱顿院长玩咯。”林珏蹦蹦跳跳跟在后面,素宣鱼微笑着在最后,细心关上房门。
此时劝学阁外,时辰尚早,阳光正好,林栖梧静静立在道路旁,左手边是高耸的竹海,右手边是瘫在躺椅上睡眼惺忪的贝思。偶有清风袭来,竹林沙沙作响,衣袂随风微动,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每一根绒毛都纤毫毕现。
克莱顿勒马来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呆在马上。
直到林栖梧转身看向他,于是克莱顿再听不见竹林的沙沙作响,他的眼里只剩下林栖梧。
一袭碧色齐腰襦裙,头梳垂鬟分髾髻,带着一支点翠珠花簪,清新而又优雅。
毫无疑问,一生心动无数次的克莱顿,又心动了。
“扬朗尔格院长?”林栖梧向骑马而来的克莱顿规规矩矩行礼。
林栖梧三月初才正式成为腾岐学院副院长,近一月以来一直在了解学院的方方面面,每天都和学院德高望重的讲师在一起商讨院务,忙到很晚才回府。而克莱顿这一个月也多待在岐峨山的腾岐内院,偶尔到学院,也是去寻林珏,故二人一直未曾见面。林栖梧眼下也只是根据克莱顿出众的容貌气质来猜测。
“在下,正是。”克莱顿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下马行礼,动作丝毫不慌,甚至还有点帅。
“在下林栖梧,学院新任副院长。”林栖梧微笑自我介绍。
“好久不见,栖梧。”克莱顿快步到林栖梧身前,直接把缰绳丢给了正在晒太阳的贝思,就要握林栖梧的手,声音诚恳,“请接受我的道歉,我没有早早到此迎接你,这真是一个错误。”
“啧。”被克莱顿挡住太阳的贝思不爽起身,摸摸脑袋,牵着马匹把躺椅挪远了一些。
“扬朗尔格院长客气了,应该是晚辈拜谒您才是,有所怠慢,还望院长勿怪。”林栖梧显然对克莱顿的秉性早有耳闻,当下莲步轻移,柔柔一礼。
声音清澈如甘泉,克莱顿心中一荡,脸上笑意越发止不住,就要开口继续搭讪。
“克莱顿!”
一道熟悉的喝声忽然怒气冲冲地响起,克莱顿赶忙后退几步站定,朝站在劝学阁门外的碧原晴空几人不卑不亢地行礼。
站在最前面的是碧原晴空和赵明珠,前者脸上笑意盈盈,对正在向她行礼的林栖梧颔首微笑。后者一脸怒意,盯着克莱顿冷声道:“林姑娘是我请来学院的,你可得注意注意自己的举止!”
林珏脸色古怪地注视着脸上似乎写满了刚正不阿的克莱顿,欲言又止。
林珏已经十三岁,又读过几本先人的江湖笔记,也算懂得一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道理。如今和碧原晴空等长辈一起亲眼目睹了自己“好朋友”克莱顿的“求之”,心里难免有些怪异。
“公子可千万别学克莱顿哟。”素宣鱼微微俯下身子,在林珏耳边吐气如兰。
虽在圣会中,素宣鱼的地位不知比克莱顿高到哪里去,但明眼人都知道,克莱顿加入圣会完全就是碧原晴空的授意,而不是为了给圣会抛头颅洒热血,所以素宣鱼自然也不会用看待圣会弟子的眼光去看待克莱顿。
“怎么会呢。”莫名感受到一阵寒风从背后吹过,林珏干笑道。
这边克莱顿丝毫没有尴尬,微笑答道:“嬷嬷请放心,我一定遵君子之道,行圣人之礼。”
“院长大人!”林栖梧没有再听克莱顿说话,而是一路小跑到碧原晴空面前,俏脸因激动还泛着些许红晕。
以一女子身纵横江湖,力压天下四十载,被诸夏尊奉三公,皇帝需执弟子礼拜谒。在天下女子心中,碧原晴空早已超越了无数《烈女传》、《贤媛集》中的女子,成为了她们的新标杆。
饱读诗书心怀大志的林栖梧,自然也是以碧原晴空为偶像,即便不能如碧原晴空那般以一身通神修为横行天下,也当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如今碧原晴空给了她这个机会,让她担任修炼界四大名院腾岐学院的副院长,能够大展拳脚,她如何能不感激?
碧原晴空微笑上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罕见地主动牵起了林栖梧的玉手,亲自为她介绍人物。
“这位是赵明珠,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梁国太傅,不必紧张,呵呵,她只是对克莱顿才凶,你就称呼她为赵嬷嬷吧。”
“见过赵嬷嬷。”
“诶,妮子乖,呵呵,要是克莱顿烦你,直管给嬷嬷说,嬷嬷给你出气。”
克莱顿云淡风轻地微笑着,其实心里还是被赵明珠这句话搞得有点慌。
“这位是素宣鱼,外面跑江湖的,说起来,她还小你两岁。”
“见过素女侠。”
“咳咳!女侠大可不必,你是姐姐,不嫌弃叫我一声妹妹便可。”
林珏小脸憋得通红,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只能咳嗽两下,抬眼一瞧,才发现素宣鱼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这孩子说来和你还是同宗,是林善瑕的儿子,单名一个珏字。如果真要论这个辈分,林善瑕是你侄子,那林珏得管你叫奶奶。”
“噗!”
这下克莱顿也绷不住了,你让林珏管一个大他十岁的人叫奶奶?老师你在做什么啊!
林栖梧委实也有些哑口无言,才花信年华的她似乎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多出来一个“孙子”。
幸好林栖梧机灵,抿嘴一笑,道:“院长莫要取笑我,我虽和林枪王同姓,然实非一脉,如此论,岂不辱没了林枪王的名声?我看林公子如此年纪,也是要入院修炼吧?不妨就以师生相称如何”
“没问题没问题!”林珏连忙点头,不待碧原晴空说话,立刻作揖叫了声“老师”。模样可爱,惹得林栖梧又忍不住掩嘴轻笑。
等到克莱顿,碧原晴空一句话直接了当:“这是克莱顿,吾的孽徒。”随后便亲切握着林栖梧的手转身向劝学阁旁的后门走去。
克莱顿愣了一下,待众人都转身离去,他才醒过神来连忙跟上:“老师!老师您不能这般厚此薄彼啊!实在不行学生可以自己介绍啊!”
在一阵欢声笑语中,众人渐渐离去,劝学阁外再次恢复安静。
被所有人忽视了的贝思似乎没有了睡意,手臂枕着脑袋躺在躺椅上,注视着白云朵朵的湛蓝天空,没有言语。
“卖长面咯~好吃的长面!辞春迎夏的长面!”
“秀裳阁推出了今年最适合辞春迎夏的衣裳!保准穿上后,小姐今夜是万众瞩目!公子今夜是潇洒绝伦!来夏时运如长虹、财源滚滚!诶!这位公子,里边儿请!”
从劝学阁旁的后门出来,是一片环境寂寥的花园,等到众人又走了一两刻走出花园,岐巍城的春日活力才真正展现在众人面前。
街上穿红着绿的人们摩肩接踵,携幼扶老,俱是一家出游,人们在热闹繁华的街道边谈笑闲逛,偶尔停下买上一些玩的吃的,便会惹起孩子的一阵欢呼,使老人面露微笑。
人群密集,敲锣打鼓叫卖声不断,虽然有人看出碧原晴空一众人的衣着华贵,但确实不好避让,于是素宣鱼紧紧牵着林珏的手,跟在碧原晴空和林栖梧身后,赵明珠和克莱顿则缀在尾巴上。
碧原晴空温热手掌握着林栖梧的玉手,让后者的小心脏砰砰直跳。一路上碧原晴空并没有提及学院事情,只是和林栖梧闲聊家常。
“今夜放花灯,要和我们一起吗?”碧原晴空和蔼问道。
“能和院长一起放花灯,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林栖梧脸上几抹犹豫,停顿片刻后,她继续道,“只是家中只有小女父亲一人在家,春本社日子,如不回去陪着,那必然寂寞无比,小女实不心忍。”
天夏朝廷规定,刺史出镇外州,不许携带家眷,一旦发现一律革职待查。林歆到任岐州已有三载,又未曾娶有小妾,自然是有些孤寂。林栖梧能陪在林歆左右,还是一年前以“探亲”名义离的京城。
碧原晴空含笑点头,道:“能于父母膝前尽孝,便是莫大的孝心了。”
得到碧原晴空的夸奖,林栖梧俏脸微红,接着两人又就着家常闲聊起来。
两人后面,林珏许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兴奋得像是脱缰的野马,哪里都要看看哪里都要闯闯,幸好素宣鱼是修炼者,力气还是不小,才没让林珏窜入人群消失不见。路边小摊也多,于是这里买一点那里买一点,很快就连素宣鱼手上都拿满了东西,吃的玩的什么都有,有几样素宣鱼还叫不出名字。林珏很够义气,不仅给自己买,也给素宣鱼买,让后者俏丽容颜上的笑容不断,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不是让你陪柳柳吗?”赵明珠瞧素宣鱼领着林珏,便扭头对自己身边这个“小屁孩”皱眉问道。
“我晚些时候再去,上午让琴柳陪着,她们老早就进城了,现在许是也在逛。”克莱顿给自己买了个西南三夏的特产辣串,三四寸长的竹签上插着一整块涂抹辣酱的美味烤肉,津津有味地啃着。
“琴柳?哦,那个雪公主?”赵明珠眉毛皱得更紧了,“那妮子性子清冷的很,两人年纪又差着几岁,她能和柳柳玩到一起?”
赵明珠接着道:“我昨年听学子们谈论,还说这妮子整日课也不听,不是在书馆,就是在静林,话都没说过几句。我瞧过几眼,模样倒是极标致,但总是孤零零,显得有些孤僻。”
“琴柳性子也不是清冷,就是对没兴趣的人没什么话说,便也不说了。”克莱顿看出了赵明珠眼里的担忧,笑道,“我昨年去新伊布坦接她来学院,她还偷偷抱着王后哭得稀里哗啦的。只是在学院没几个知心伙伴,加上有些少年心中仰慕经常攀谈,让她心中烦闷,所以自己才躲一边去了。不过和柳柳倒是有些话聊,所以我才让柳柳陪着她去了。”
“仰慕仰慕,说的好听,”赵明珠不屑道,“不都还是和你一样,贪其美貌罢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克莱顿笑道,“人生就那几年是年少,留下遗憾多可惜,都是些好孩子,由他们去罢。”
就在克莱顿说着时,街道上忽然遥遥响起了丝竹悦耳之音。
“好听诶。”林珏停下脚步,与周边路人一同朝声音来处张望,眼里满是好奇。
“这曲子确实不错诶。”克莱顿手指轻点节拍,声音有些惊讶。
碧原晴空也驻足,微笑看向站在身边凝神思考的林栖梧。
“啊,我想起来了,”林栖梧清澈杏眼闪过一丝笑意,笑吟吟道,“今年城里的春本社新加了个节目,城内道路上置有彩车,其上有丝竹乐舞,还有姑娘展喉,与百姓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