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不语。
“洛兰,我总感觉这一次打得有点蹊跷,”片刻后,罗曼忽然蹙眉,“一开始知道西王盟派了船队过来,我只当是他们想要在大庭广众下杀死我的又一个愚蠢行动罢了。如今想来,我总感觉……有点问题。”
“因为他们派出带着灵器红弓的贝凉,还派来了徐淡钥。”洛兰点点头,“能让和你有旧的贝凉杀死你,在他们看来当然是最好的。”
“而圣会好巧派了个以前名不见经传、今日一剑成名的李青煌来,恰恰好好挡住了徐淡钥,”罗曼缓缓道,“我总感觉,我被算计了。”
“朝府和圣会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们算计你不是很正常?”洛兰淡淡道,“既然选择了和江湖宗门合作,那就早晚要做好被背叛的准备。”
“希望能够撑到大功告成的那一天吧。”罗曼轻轻叹气。
“不说这些,关于之前你问的开必县事情,我帮你问了。”洛兰转变话题,“那天我女神没在腾岐,开必县会发生大地动时她也是在千里之外。不过,”
“不过什么?”罗曼好奇追问。
“不过她的声音真的还是好好听。”洛兰一脸痴笑。
“……”罗曼顿时翻了个白眼,以表示自己的无语。
发完花痴,洛兰收敛了笑容,缓缓道:“说回正题。你看看吗?他们都已经在楼下站半天了,你不见见?”
罗曼透过窗户看着说自己要坚定地保持中立,不肯对我施以援手!直到我死了几百个小伙子,砸出去几个军队的阵法资源,还掏出了最新研发的重型天船!他们才肯像狗一样跑到我面前来!现在,他们只需要在可以得到我的礼遇,这已经足够表明我的仁慈了!”
“所以我才讨厌政治啊。”洛兰叹气。
忽然有人叩门。
“尊者大人,洛坦利亚家长前来探访,正在楼下。”
周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沉默。
罗曼忽然看向洛兰,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轻声问:“洛兰,这次,我……做错了吗?”
“没有。”北隆列·洛兰沉默了一会儿,“对你和海伯伦来说,你做的很对。”
周像站着门外,隐约听见“海伯伦”三字的他微微皱了眉。
“让他进来。”
然后,周像听见罗曼这样说。
声音沉稳。
马车不停穿梭在大街小巷,一个又一个贵族家长不分先后来到灯火辉煌的罗斯巷。不明所以的平民被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吵醒,小心推开窗,对着外面不时飞驰而过的豪华马车小声指指点点。
装饰着家徽的豪华马车车轮碾在年久失修的石板路上,自四面八方赶来。亚玛特兰的街道此时就像棋坪上的十九路纵横,而一辆辆马车就是一颗颗同色棋子,在棋盘上连接成型。
这一夜终不平静。
……
同一个夜晚,远在星陆西北的西王盟。
斯哈刚王国,也称海封长城守护者、朝府千年之敌、西王盟之抗鼎者、伟大的奥利?斯哈刚王国。
作为西王盟的领袖,威名响彻世界的斯哈刚王国坐落在星斗大陆的极西之地,尊贵的奥利家族已经统治了这片土地长达数百年之久,并且还将永远统治下去。
斯哈刚王国位于星陆西北,整体地形以丘陵平原为主,国境南北狭长。西隔长生海与海封长城相望,东临灵族十三领之一的环国王领,北临西泽、泽耳丹、东法克三国,南靠章德伊王国。
斯哈刚王国东南部的坚城与朝府的西北军大营仅仅只隔了五十里地,即章德伊王国一部分狭长南境——一条低矮丘陵地带。这里也是朝府与西王盟自近一百年来的主战场,鬼将奥利?贝凉的赫赫威名,也是在这里打出来的。
斯哈刚王国有王都和陪都。
原本坐落在东部内陆的原始王都古斯芬尼在王室西迁后就降级为了“陪都”,位于西海岸的斯芬尼则是斯哈刚的新王都。
只是古斯芬尼虽然名义上是陪都,但近两百年来,这座古老的城市依旧履行着王国的实际王都职能。
一个原因是新王都斯芬尼在建成不久后就遭到了朝府史上最大规模的天船袭击,整座城市几乎都被夷为平地。
另一个原因嘛,民间杂谈罢了。
同一时间,古斯芬尼城,王宫。
一名带刀侍卫持一令牌匆匆走过雨水未干的道路,扫水的宫女见到令牌皆是恭敬弯腰退至一旁。
这名侍卫不仅内功深厚,而且也没有遵守“王宫步趋”的规定,脚程很快。片刻后,他来到国王的书房,径直推开书房大门,看着案后端坐的身穿黑丝织锦服的年轻男子,呈上一封信。
年轻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接信拆封。
信未看完,他脸色已然大变。
侍卫淡淡道:“大王,保重身体。”
年轻男子猛然抬头,直视侍卫,眼里愤怒满溢。
带刀侍卫面无表情,身体纹丝不动。
年轻男子脸色难看,紧抓扶手的手背上青筋爆起。
片刻后,侍卫耳边才响起压抑着愤怒的一声“多谢关心。”
侍卫冷笑一声,按刀退出书房。
他知道上面坐着的是国王,但态度依然不敬。
因为这位国王不过是只羽翼未丰便折了一只翅膀的稚鸟。
这只不听话的稚鸟,叫奥利·亚唯。
奥利·亚唯是昨年新登基的斯哈刚国王,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作为一位充满朝气的国王,他和所有年轻人一样,阳光、善良、热情、勇敢。
所以亚唯坚信着,他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让斯哈刚王国变得更加美好更加强大。他坚信自己可以带领军队击败来犯之敌,为自己的国家赢得真正的和平。
但事实上,并不是所有人坚信的事情都能成为现实。
至少他不能。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亚唯愤怒地把屋里的一切陈设都用力砸在地上。上等的瓷器摔得粉碎,冒着热气的茶水四溅,珍贵的砚台不复原样。
害怕的烛火在灯盏上恐惧地颤抖,悲哀而无力地试图逃离,逃离自己终将被焚烧殆尽的命运。
他撕扯着锦绣华丽的帷帐,他咆哮着,他尽自己的所能破坏着一切他能破坏的。
宫女们跪在门外磕头,身子瑟瑟发抖,没人敢上前劝阻这位年轻国王。
这一夜,终不平静。
第二天,细雨飘洒,鬼将府角门。
绝大部分的斯哈刚人还不知道他们所尊敬的鬼将奥利·贝凉已经战死在了世界广场,日子一如往常平静。
鬼将府的角门开在旁边的小巷里,门檐下,一位撑伞的素衣女子坐在门槛上,遥遥望着巷口。
古斯芬尼的人都知道,贝凉很爱夫人。所以哪怕是坐在门槛上这种小孩子举动会有辱王室仪容,但只要夫人想坐,那贝凉就会永远陪夫人坐在门槛上。
贝凉在外征战的日子里,夫人经常坐在门槛上,迎接贝凉回家,今天也是如此。
在斯哈刚国,贝凉和夫人的爱情故事版本众多,无一不感人,所以坊间对夫人有诸多猜测。
有人说,夫人要么生的极美,要么娘家势大,要么武功盖世。不然的话,斯哈刚有史以来最优秀的鬼将贝凉为什么会爱上她呢?
其实亚唯觉得,将军夫人生得并不美,只能说是耐看。
微服的亚唯拉低斗笠,远远看着将军夫人,眼神复杂,嘴里发苦。
贝凉没回来的日子里,她经常坐在这里。
夫人柔顺的黑发梳得很整齐,白皙的脸颊微圆,长长的睫毛下,是格外柔和的目光。
但现在,夫人的目光有些分散,仿佛穿过很远很远的雨,看见了对峙的鬼将和尊者。
亚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也想过把那封信直接交给夫人,只是一想到自己看了那封信之后的情况,又不敢给了。
思来想去,磨蹭了很久,身上的雨水将内衬都打湿,他才猛一拍墙面,横下心来,缓缓走进巷子。
也不知道是巷中格外大的冷风还是衣裳尽湿的原因,亚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步一步,忍着冷,他走到了夫人身旁。
“亚唯,你来了?”夫人微笑抬头。
“侄儿是来看望婶婶的。”亚唯摘下斗笠,行晚辈礼,动作有些僵硬。
“坐,你很久没来了。”夫人拍了拍门槛,微笑点头,声音温柔,“宫中的事都忙完了?”
“都、都做完了,没有偷懒。”亚唯不敢直视夫人,轻轻坐在门槛上,低着头,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
夫人挥手,亚唯湿漉漉的衣服迅速干燥。
“是贝凉的消息吗?”夫人轻柔整理亚唯的湿发,声音温柔,语速很快,“没和罗曼打起来话,就真是太好了。他回来了吗?家里还有晚饭,要一起来吗?我们一家人很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家里的碗筷是够的,你爱吃的菜也都有,要来吗?”
“……”
亚唯抬头,张了张嘴。
夫人温柔注视他。
“我、我……”亚唯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着牙,泪水与语句喷涌而出,“叔叔、叔叔他……我,我……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听叔叔的话,我不该轻率下决定,我不该胡乱地杀神话的人。我不该,我不该……对不起……我……,对不起……叔叔他、对不起!”
“没关系的。”夫人还在整理亚唯的湿发。
泪流满面的亚唯望着夫人。
“我知道的。”夫人收回手,把伞递给亚唯,起身,一手扶着墙,一手放在双眼上方,眺望远方,声音很轻,“你叔叔说,你不要说对不起,你不要觉得自责,这是你的王国,一直都是。”
夫人轻轻仰着头,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她透过指间的缝隙看着自天上垂下的细线后隐隐约约的星星,轻声问:“亚唯,告诉我,罗曼怎么样?”
亚唯望着夫人,擦去脸上的眼泪和雨水,低声回答:“罗曼还活着。”
夫人看着星星,轻轻笑了。
她转身,伸手按住亚唯的头,闭目低头,声音轻柔:“孩子啊,不要哭泣,神明啊,将您的爱,赐予他吧。”
夫人脸色瞬间苍白,一道金光自天而降,通过她按在亚唯头上的手注射入亚唯身体。
她收回手,转身仰望满天星光。
“我会一直等你,”夫人仰望群星,微笑着说,“丈夫一定要回家和妻子一起吃饭啊,贝凉。”
孩子啊,不要哭泣,神明啊,将您的爱,赐予他吧……亚唯呆呆地直视前方,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夫人的话,如聆神明之音,仿佛每一个字都包含无上的大道真意。无意识间,他眼中金光璀璨,印灵自动释放,印记在额上浮现。
忽然他的眼神变得清明,其中璀璨金光内敛于无形。
亚唯只感觉脑袋里“轰”地一声巨响,在他眼里整个世界都变得慢了起来。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接住雨滴,霎那间整个小巷的雨滴都融入到雨滴中。
亚唯怔怔地看着指尖的小水滴,没有语言。
忽然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雨滴越过夫人越过国境越过大陆越过大海越过空间。
永无止境。
亚唯站起来,对夫人行礼,转身撑伞离开。
夫人依旧仰望天空,雨水划过脸颊,苍白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她听见,渐渐远去的国王的脚步声前所未有坚定。
从今以后,无论是巷子的冷风还是街道的大雨,亚唯都不会在意。
因为男孩,已经长大成为了国王。
(名词解释:
名青木:乔木类树木,树干端直,树皮多纵裂,喜温喜水,需要灵族粪便提供养分。其树叶常年不枯不落,多种植在灵族各领之中,申夏国是最大的名青木产地。名青木以色泽青色纯粹、自然光滑、耐虫蛀、有清香闻名于世。缺点一是生长期长:一株名青树树苗需五十年才能长成;二是需要灵族粪便这个条件太过苛刻,无法铺开种植。
谭竹:喜酸性土壤,极度依赖水源灌溉。存活率低,需专业农夫长期照料,夏陆的西南三夏是优质谭竹的唯一产地。谭竹以可塑性强、外观挺直、色泽丰富而闻名。现因长期种植,导致西南三夏适宜的酸性土壤逐渐减少,产量日减,价格愈加高昂。
诺素茶:十大名茶之一,星斗东北陆是主要产地。)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