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妖正趴伏在窗户上,往草屋里探着头,因为有些距离,加上猪妖自身沾了不少血液,气味有些浓重,暂时还没发现这边两人。
沈清缓慢抬手,俯望少女眼中惊惧,抬肩扯过衣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月落乌啼,血肉狼藉,声色犬马的烽火狼烟中,独善其身难乎其难,何人肯舍身?妇人之仁,对于沈清来说不过无稽之谈。
少女愣在原地,看着离去的沈清,又看着屋中黎庶哀嚎之声,无奈流起两行清泪。
猪妖还在不断游荡,每一个草屋,每一个黎民百姓都是它们口中的美味。
这些凡人毫无选择的权利,如果他们再强一点,那就没有人可以掌控他们命运。每当磨难降临时,哭嚎和求饶是无用的,你只能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够强。
沈清绕开了猪妖,就这样背着行囊下山去。他的身上的皮外伤已经开始结起了痂。蓝蝶能疗养经脉内伤,只要自己没死,红蝶也能通过吞噬血肉恢复自身任何伤势。
对于现在的沈清来说,只要他足够谨慎,不给敌人一击毙命的机会,他就能想尽各种办法活下来。两种蝴蝶带给他的恢复能力强横无比,只是这身上的皮肉之痛仍是无法避免。
但这和他所经历的磨难比起来,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死他都不怕,为什么要去害怕挫折?
很快,沈清就走出了这偌大的白峰山,前方是一条宽敞的道路,路的两边绿草无垠,圆月当空,明亮无比。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下山上的两个村庄,然后便离开这个让他毫无容身之处的地方。
庄主杜严空有实力,心机浅薄,恐怕是会遭人算计。
大长老杜宣时常外出,不争不抢,看起来倒是个云淡风轻的老骨头,只是,沈清暂时还没看出他有什么破绽。
三长老杜龙,口口声声的规矩,只不过是别人没有他的拳头硬罢了,就是一个虚伪的大丈夫而已。
至于这个二长老杜天明,没想到,此人竟然敢在山庄里私养妖物,心思毒辣,缜密无比,表面上在乎家族声誉,实际上只在乎自身利益,只要有谁敢阻拦他,他必定要杀人灭口。
仅仅是对付一个一脉小化境的自己,就要派两只猪妖,提前守在所有的下山之路上,此人之狠毒,必定留不得。
反正不管怎样,在杜天明看来,沈清不管是第二天清早走,还是晚上偷偷溜走,都绝对逃不出他天衣无缝的计划。
沈清也顺了他的意,在烧掉自己那件深红长袍前,还留了一部分带有血污的,放在偏僻小路之中,他还从那些村民的尸体里,捡了几块年龄与自己相仿之人的骨头,来仿造他的死亡。
至于那些惨死的村庄百姓怎么办?对于杜天明来说,他只要舍弃猪妖这些棋子,就能坦然笑之,杜严根本无可奈何。
从沈清离开这里开始,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这座山上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他大可拂袖一挥,坦然转身,从此斩断与这里的所有因果。
沈清面色森冷,漆黑的眸子闪着寒光,就像一只雄鹰在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它的猎物。
怎能一笑了之?谁要他死,他百倍还之。现在暂离虎穴,对他来说并不是坏事。在他掌握绝对的实力之前,他也不会急着回来。
明棋无子,暗局有声。
只需要沉淀五年,他有绝对的把握,能让这些人全都死无葬身之地,他想下的局,没有任何人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沈清的步子很轻,不及那薄凉风声。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皎白月色也在渐渐落下。
微微的抽泣声在沈清身后响起,时而连续,时而断断续续,能感觉到声音的来源一直在压制着,不让哭声太大。
沈清闻声饶有趣味的往回望去——
是那村庄的少女。
她的眼睛蒙上几株晶莹的泪花,堆积在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中,一点一点的滑落在雪白的肌肤上,映射着月光。
对上沈清稍带笑意的眸子,委屈再也压抑不住,哭声好似断了弦般,渐渐大了起来。
彼时的沈清,就好像那赋予哲学,点化迷人的儒雅文圣般,看到不听劝的,蛮不讲理的,一意孤行的学生四处碰壁,痴心妄想遭到现实踩碎,那卑微的样子反过来映证自己的理念是多么的正确时——
沈清开心极了。
他也不恼,就是站在原地一直似笑非笑地望着哭泣的少女。
少女的眸中,有怨恨,有不甘,有恐惧,有委屈,有无奈,各种情绪纷杂,发红的双眼直直地瞪着沈清。
沈清幽深的目光丝毫不移动半分,少女瞪着沈清看了一会,又时不时抬起布满老茧的小手揉揉眼睛,然后再把头低下,娇躯因为抽泣不停颤抖。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一阵微风轻轻拉起两人的发丝和衣摆,皓月当空,毫无言语。少女的哭声又逐渐变小,只是那双秀美的眸子还是不时瞪着沈清。
沈清的目光,此时也慢慢变得平静,柔和了起来。
一群蓝色蝴蝶从他的袖中飞出,在掌心汇成了一柄冰蓝色的金纹长剑,他单手托剑,向少女缓缓走去。
少女不明来意,哭声瞬间止住,脚步没稳,往后倒退了几步,雪白的脸上血色瞬无,变得惨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