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剑有剑鞘,他却依旧无心。(2 / 2)

谋千岁 凌衍 4891 字 2023-04-23

只是那声音做不得伪,魏轻知晓自己也不能再问是不是自己耳朵有问题,想了半晌也想不通为何如此,只当他是心血来潮,今日饶了自己这一回,便欢天喜地点头哈腰地先下去换衣裳。

女为悦己者容,他亦如是。

谢不倾看着他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全然不隐欢欣鼓舞之色,只觉得这男欢女爱当真能叫人如此着迷?

魏轻从前,倒也不是如此的。

他依稀记得,魏轻能生出从景王府那等腌臜之地挣脱出来的念头,正是悄悄认定了明宜宓之时。

彼时尚且蛰伏年少的谢不倾问他,何以如此重获新生一般,不过是认定一人,想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要走的路,竟好似面前一切皆成了坦途。

彼时魏轻也不过是个愣头小子,傻兮兮地挠头笑。

他道,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有明宜宓在眼前,他不想将明宜宓拱手相让给任何人,他便必须要从眼下的困境之中脱身而出,纵使前路千难万险,想着明宜宓,他也能走到彼岸。

谢不倾不曾理解过。

他复又低头去看掌中的剑。

月光下,剑身不见半点剑芒。

他与这把剑,相依相伴数年。

这把剑其实并非外界传闻的那般,是小皇帝赐予他的尚方宝剑。

这是他在江湖之中,曾从一铸剑大师手中得来的机缘。

彼时他从谢家离开,也有如江湖浪客一般行走江湖,躲躲藏藏之时,也曾见过江湖风浪,卷过江湖纷争,遇一铸剑大师,与他有些往来恩情,那大师便将此剑相赠。

这剑乃是他少年时的得意之作,仅此一把的孤剑,连匹配的剑鞘都不曾有一,世间所有金石或是木材,皆不能做此剑的剑鞘,皆为它无上的锐利所伤。

谢不倾问及为何以剑相赠,而非金银珠宝钱财,那大师便言及他与此剑相似,却亦言之过刚易折。

道理皆懂,谢不倾不置可否。

锻金铸玉之剑,总容易被摧折,人却不如同剑,怎会轻易催折。

但那大师却说,剑无剑鞘,剑气外露,日益消耗,不过年余便成一堆破铜烂铁,轻易便可摧折;

而他亦如此,身如剑,心无鞘。

他无心无情无欲,心无归处,便如无鞘的剑,看似浑身毫无软肋,却处处皆是软肋,时间日久,便可摧折。

大师嘱咐他,需为剑寻一剑鞘,亦为己身寻一剑鞘,谢不倾却年少轻狂,嗤之以鼻,终日带着一柄无剑鞘的独剑招摇过市。

直到剑碎。

那曾经锐不可当之剑,碎在一十九流的末等武器之下,一刀两断,片片纷飞。

他这才想起大师之语,收敛剑身碎片数块,拜东海刀宗,才终于为其求来一剑鞘。

赤金巨蟒之皮,以金玉锻打,以紫檀为基,终于铸成这把惊世神兵之鞘。

它再是杀气磅礴,归剑入鞘,却也沉静如归家安眠。

可剑有剑鞘,他却依旧无心。

他不需要心之归处,不需要容藏安抚他满身沉疴戾气的鞘。

谢不倾径直归剑入鞘,不再看剑。

明棠却不知道他二人在花架之下说了这等多的推心置腹之言。

她听闻阿姊醒过来要见她,心中吊了一整夜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又能摆脱那谢老贼,故而步履匆匆地跑进了正厅,半点不曾回头。

一进去,便瞧见芮姬正蹲在一边的小药炉边上亲自煎药。

明棠猜想她们恐怕有些话要说,便毕恭毕敬地朝着芮姬行礼,十分委婉地同她商量,能否请她暂时去偏房之中煎药。

芮姬看了看房中的情形,有些明白过来,面上一贯没有什么神情,只是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这些士家大族之中的规矩就是繁多。你们说吧,我先出去。”

说着,芮姬就好像不怕烫一般,直接徒手将地上整个小药炉都端了起来,飞快地闪身到外面去了。

明棠只觉得这江湖侠女有些有趣,平素里不苟言笑,看着面上都没半点儿表情,行事做事倒有些趣味,颇有些可爱。

四夫人正握着明宜宓的手,悄悄地在一边抹泪:“我的儿,这才多久,怎么屡次受这般苦楚?”

明宜宓虽然已经醒来,可是瞧着也不甚清醒的模样,四夫人握着她的手抹泪,她有些失了血色的唇微微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半晌不曾说出声音。

夫人看着她这般受苦的模样,心中更是苦痛,泪流不止。

明宜宓费力地握了握她的手,大抵是安抚她不要为自己流泪。

四夫人强忍着泪偏过头去,小声地啜泣起来:“都怪为娘不上心,日日为着那些没用的事情奔波,冷落了你,不知你平素里受了什么苦,也不知你遭遇了什么磨难,反倒一见你不妥当,便如此激烈地指责于你……夫君在外,为娘在府中反倒连你都护不住……”

明宜宓眼角也含了些泪,很想安抚于她,却不知该说什么,说也说不出来,只好费力地捏捏她的手背,借着这最后一点的接触,传递着体温的温暖。

明棠见他们这般模样,有些怔怔的,隔着些朦胧的记忆与烟尘,想起来彼时阿娘缠绵病榻时,曾与自己见的最后一面。

她的母亲沈氏即便是病入膏肓,形销骨立,却依然是整个上京城之中最美的女郎,静静地躺在卧榻之上,像是一幅已经失了生气的画,虽仍旧美得惊人,却已然不起波澜,昭示着她即将如同秋叶一般逝去的性命。

阿娘的眉目间总含着那些愁,好似从她记事开始,阿娘眉目间的惆怅便不曾退下去。

而自从阿爹离世之后,阿娘便更是苦痛难言,但即便如此,每次见到明棠的时候,阿娘却总是会带上最温暖的笑容。

她就是那般含着笑,握着她的手,慢慢沉眠。

明棠瞧着二人在一起的模样,只觉得有母亲真好。

明宜宓大抵察觉到她的低落,又转向看着她,轻轻地抽了几口气,终于费力地说出:“棠弟……你同母亲说一说,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棠立即从回忆之中抽身而出,知道明宜宓说的应当就是她被掳走,以及至后来天香楼之中发生的事情。

明棠便将自己已然知道的消息,以及那一夜的事情,细细地讲给四夫人听。

这越说,四夫人的眉头就皱得越紧。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