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万万没想到,救你的人也是把你一家踹进深渊的主谋,对吧?”
“是。”
绵栢一点都不意外金苗苗会知道这些,沈家军的这些人,是绝对皇权的拥护者,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皇权的一部分,所以,对太皇太后这种意图颠覆皇权的,是绝对不可能容忍的。
“你”金苗苗看了看已经完全听傻了的柯晨义,“是不是不敢相信,你想要的那些银子到底有多脏?”
“你们说的这些都不是在吓唬我,都是真的?”
“班主的情况绝对不是少数,在当年,很多人家都是这样家破人亡的。”金苗苗轻轻一挑眉,“这在江南,并不是什么秘密。”
“对!”绵栢点点头,“太皇太后的娘家,其实也是靠这个起家的。”他看向柯晨义,“可以说,你的父母,你的姑母,你的伯父伯母,都是既得利者。”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太皇太后跟他们的关系的?”
“成为御乐苑管事之后了,距离他”绵栢指了指柯晨义,“跟太皇太后相认,大概相差不到两年的时间。”
“也就是他进宫两年前,你才知道的?”
“是。”绵栢点点头,“我一度远离了太皇太后,可后来太皇太后察觉了,问我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我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说总跟后宫接触,宫中会有流言蜚语。但太皇太后说,不用担心,谁都知道她只是单纯的喜欢听曲而已。”他叹了口气,“后来我自己想明白了,如果能待在太皇太后身边,知道当初到底是谁害我家破人亡,害我一出生就是贱籍的,我说不准还能给自己家里报仇。只是后来我才知道,先皇围剿了他们,我的仇人都已经没了,至于太皇太后”
“你还是要报恩的。”
“是的。”绵栢点点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是我的原则。既然仇已经报了,那就继续报恩。于是,我一直待在太皇太后身边,直到接手了他。”他转过头看看柯晨义,“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听到太皇太后有个茶楼的?不会是那次我们闲聊,你躲在外面偷听?”
“我没有偷听,只是不想打扰你们聊天,听了一下下而已。”柯晨义也知道自己闹了误会,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儿说道,“那次进宫献艺,因为帮了太皇太后和先皇一个大忙,他们留我和戏班子在宫里多住一会儿,也是免得我出去之后,被外面的风言风语伤到。而且宫里的各位娘娘也希望我们多演几天,我们就答应了,反正在宫里演,倒是比在外面演的报酬要多多了。我在宫里的那些天,只要没什么事儿就回去看姑母,毕竟是唯一的亲人,也希望多多增进一些感情的。”
“然后你就偷听到了我们谈论所谓的茶楼?”看到柯晨义点头,绵栢冷笑了一声,“你这个只听前言不听后语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呢?我们所说苦寒的边关,可不是大夏,而是辽国,说的茶楼也不是嘉平关城的茶楼,而是麒麟关的茶楼。更何况,太皇太后说的并不是她的茶楼,是她以后如果闲了,身上没有那么多的压力和责任,就离开宫里,去苦寒的边关开一个茶楼。”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但现在不是知道了吗?”柯晨义叹了口气,“可谁想到这里真的有个茶楼?看到这个茶楼,可不就以为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那你倒是先打听打听啊!”绵栢翻了个白眼,“这个茶楼是先长公主也就是先镇国公夫人的产业,是先皇给自己亲妹妹的嫁妆,是国公爷、大将军、沈小将军母亲的陪嫁,是皇室的私产。”他一脸淡漠的看着满眼震惊的柯晨义,“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
“班主倒是什么事情都知道。”沈茶一挑眉,淡淡的笑了一下,“不过,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我母亲的嫁妆,跟太皇太后没有任何关系,柯大家还是别做妄想了。”
“我已经知道了。”柯晨义叹了口气,一脸失望的说道,“我也没想过会是这样,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大将军见谅,这确实是我的错。”
“不知者不罪,没有关系。”沈茶想了想,“柯大家坚持到边关来,除了茶楼,还有其他别的想法吗?我之前听小桐说,只去一次的地方,就会”
“大将军,您可别听那个小孩说,他说的也不完全对。我确实是惦记茶楼,但也觉得不一定行,所以,才留了一手。不过,这一手确实是在别的地方也用过,只是那些地方也确实没去过第二次。”
“你所说的留了一手,如果本将军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戏园子的戏票吧?”沈茶把自己手里的茶杯递给了梅林,淡淡的看了一眼柯晨义,“柯大家之前跟本将军说,这一切都是绵栢班主的指使,都是他在背后操控的一切,没错吧?”
“没错,确实是这样的。”柯晨义点点头,“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做的,他自己也乐意,一个愿打愿挨的事情,就没什么必要较真了吧?”
“这么理直气壮吗?”
“为什么不呢?这是他承诺的,一切事情都由他来善后,保全我,为什么不理直气壮?”柯晨义看了一眼绵栢,轻蔑的说道,“他本来就是姑母派过来照顾我的,为我顶罪有什么不对?何况他除了这一点还算有用之外,还有什么用?他是个废人,我能用他,也算看得起他了。”
“柯大家,你虽然出身不错,但很小的时候就颠沛流离,在外面讨生活,这些看不起人、看人下菜碟的做派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戏班子吗?”金苗苗冷笑了一声,“绵栢班主虽然是犯了错,被罚了宫刑,但他并不是你的奴仆,不应该被你呼来喝去,不应该被你这样对待。他能容你,不过就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儿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仅有的情分都被你这样一点点的磨光了,你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境地?”
“不就是现在这样?还能有什么别的吗?大不了就是我认罪伏法,去跟我的父母、我的姑母再次重聚,这对我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柯晨义一脸的无所谓,用略带讥讽的语气说道,“我见过、吃过、享受过,现在死了又能怎么样呢?我没有任何的遗憾。反倒是你们,天天惦记着我哪天可以登台,什么时候多唱两次,可我人没了,你们也没地方听了,这是你们的遗憾,一辈子的遗憾,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