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金银童子闹青龙(1 / 2)

明尊 辰一十一 2833 字 3天前

暮色浸染乐游原时,青龙寺的鎏金宝顶正承接着最后一缕夕照。

崔啖和族兄站在山门外,看着赭红寺墙斑驳如血,墙根生着几丛嫣红的奇花。

赤团华,同如风茄花。

那花鲜艳夺目,崔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诧异道:“青龙寺不愧是佛家门庭,山门台阶旁竟种着曼珠沙华,此花盛开于三途川,想要在阳间种活很难吧?”

“曼珠沙华?”崔绰诧异道:“什么曼珠沙华?”

崔啖往花那儿一指:“青龙寺是何时建造的?看上去年岁古朴!”

崔绰看着那花有些失神,下意识道:“本朝得佛门相助,立鼎长安后,为报雪山密教相助,才赦令建造此寺,拢共不过八百年而已!”

崔啖奇怪的看了那爬满青苔的斑驳山门一眼,这青龙寺听闻香火繁盛,建造时间也不长,怎么一片古刹兰若的样子?

两人的目光顺着山门往上看。

朱漆山门内,三重金阁沿着地势次第攀升,飞檐下的青铜惊鸟铃随风轻颤,惊起原上栖息的寒鸦,掠过金填《陀罗尼经》石幢。

乐游原的秋风卷着丹桂香漫过回廊。

不空推开寺门的角门,墨色僧袍扫过满地银杏金叶,匆匆沿阶而下,迎上二人。

崔啖眼中的登徒子猛的一跳,这美玉中诞生的小妖本应以美人之神、气、骨、蕴滋养,谓之养眼,乃是一件极为风雅之事。

须知美亦是一种灵气,而且本质极高。

以此养之,待到此等小妖大成,那眼也成了一种法眼。

而崔啖这只小妖,随着他看过了洛阳、建康数不尽的美人,最后随着他成就一品金丹失败,心灰意懒之时,却由此一跃,见天地风骨。

星如瞳来月如眉,云想衣裳霞为披。

山川如骨玉为体。

寄情山水,从此山川秀美,明月垂裳,无处不见‘美人’。

汲天地山川秀美之气,而养眼!

登徒子数次蜕变,已然修成了一种极为玄妙的法眼。

此时看去,却见青龙寺一片昏黄,不空和尚匆匆而来,竟似从古画之中走出,两人隔着三门,却似一片旧时光。

崔啖擦了擦眼,左右两只眼睛所见的景物相同,但右眼始终笼罩着一片昏黄的光影。

登徒子从他右眼瞳孔中爬出,朝着青龙寺挥了挥手!

看到不空已经来到崔啖两人面前,才吐了吐舌头,连忙爬了回去……

不空和尚合十笑迎,袈裟广袖扫过山门青苔:“中散大夫远来,正逢寺中为陛下太子祈福诵经,且随老衲往七宝坛城观礼。”

崔绰暗道这和尚话术厉害。

一句为陛下太子祈福,就让他们不好闹大,否则传出去也是一桩罪过。

他怕崔啖不经人事,难晓唇枪舌剑的凶险,便一拉崔啖的衣袖,抢先开口道:“大师有礼了!”

“我二人领受君命而来,前日宫中走失两尊金银人像,乃是陛下为祭天所铸。”

“老太后故族风俗,须铸一尊太阳金精的金人,一尊太阴银魄的银人,以祭日月天地。”

“乃表天地所生、日月所置,撑犁孤涂!”

“如今金人走失,我等受命于君,心急如焚,实在难以安心落座。听闻寺中拾到两尊金银童子,通灵非凡,闹得长安皆知,我等不得不前来探问,还望法师恕罪!”

不空和尚面色一肃。

天地所生,日月所置,撑犁孤涂——乃是仙汉之时,匈奴单于的名号。

撑犁即天,孤涂乃子,此号便是匈奴天子!

亦是草原之上,相当于中原皇帝的尊名,意义非凡。

匈奴铸金人以祭天。

曹氏叩关而入,联姻拓跋某种意义上也继承了草原的法统。

若是真给他们两人为那两尊金银童子安上了祭天金人的名号,便是青龙寺有元神真仙,雪山大法师庇佑,也是麻烦不小。

不空微微思忖,便笑道:“二位且随贫僧进来……”

不空带着他们径直入内,一路上崔啖左顾右盼,右眼中的一切似乎剥离了鲜活,显露出时光淡淡的晕。

东跨院回廊九曲十八折,廊柱朱漆剥落处暴露出木纹的原色,木纹中竟渗出淡淡檀香。

崔绰嗅到那微妙的檀香,下意识的想到:“哙之贤弟(崔啖)还好晚来一步,若是再早几年,那些人可能就要让他去终南山上征伐神木了!若是圈定那几棵楼观的万年古松,可就……”

“这竟是天竺来的牛头檀!呵,这些和尚营造寺庙,倒也不惜工本,只怕是从西州千辛万苦带过来的!”

“叔祖上书灭佛,曾提长安之中便有八百六十余座寺庙,若是都下这等血本,拆毁之后,只怕能供养六镇十余年。”

不空此时许多言语,也在胸中酝酿许久,缓缓道:“二位檀越,昔年匈奴在龙城铸金人以祭天,所用的确是太阳金精和太阴银魄,传言这两种神金乃是日月流金落地所化,故而能沟通天地,祭祀日月。”

“龙城历代单于祭天,留下金银人像无数……如此重宝,若是日久通灵,不知有何神通?”

崔啖不知为何,便想起钱晨前辈身边的那两只金银童子,其他本事也无!

唯能帮前辈煽风点火,看护丹炉,更兼耐力无穷。

因为做了个炼丹童子,每次前辈灵丹出炉,总能第一个享用,说起来也是令人泪流。

他下意识张口道:“许就是力气大些罢了!”

不空微弓的背脊瞬间挺直,那力气可不仅是大。

十方世界,无量佛土镇压在上都能被撑起。

便是一尊元神真仙,成就本尊金身的大法师,元神携着金刚界曼荼罗数百罗汉,数十尊菩萨,五尊佛陀的法念加持都无法镇压。

那一身力气,堪称恐怖了!

“那可还有其他异相?……既是祭天之物,难免招惹什么灵异吧!”

崔绰不耐道:“匈奴祭天的金人早就被仙汉所夺,铸成了承露盘,而且自从能寻得日金月银的神犬和犬负葬俗消失之后,纵然是草原之上,也再难寻得太阳金精和太阴银魄了。”

“此番能为大魏铸造祭天金人,全凭曹皇叔从归墟带回来的日金月银。才叫人知道,昔年匈奴圣山的葬神窟已经坠入归墟,地仙界再无这两种神物了!”

“你还能去何处寻得金人?”

“如此铸造金银二童,乃是我大魏顺天应命,继承仙汉、匈奴法统的明证。此物已成禁物!”

“如今神州之内,任何人拿出大笔的日金月银,都有嫌疑!”

他语气淡淡道:“莫要以为融化了那两尊日金月银的童子,便能撇清了!”

不空听闻此言,淡淡瞥了他一眼,心道:“果然是崔氏的佛敌,孽障!那两个小怪物,我等请都请不走,还想着将其重新融铸?看来这两人也是被宫中催来的,并不知道其中内情!”

“神州龙气最为玄妙,说不定能借大魏龙气,来镇压那两个小怪物。”

崔啖有些好奇道:“那两尊金银童子,还能有什么异相?”

不空浅笑道:“既然是祭天之物,难免招惹些往昔禁忌,诸如……某种状似耳道神的小妖怪?”

他回头,看见崔啖眼中的登徒子正歪着脑袋看向自己,心中就是一跳——经过两尊童子还有那耳道神的折腾,如今他对于这种小精小怪已经有些敬畏了!

崔啖驻足,出神道:“我也认识一只耳道神!”

还是那只耳道神指点他,才再拜见了钱晨前辈的。

而那一对金银童子拿着芭蕉扇,挎着存放灵丹的葫芦,与他也是相熟,还与登徒子有些小冲突。三只小妖曾为一枚灵丹撕打过一阵!那耳道神还曾缩到他耳朵眼里面,与他的登徒子有些交情,算是一起玩闹的伙伴呢!

那些往事,崔啖现在想起来,耳膜还隐隐发疼!

不空摇头道:“并非寻常的耳道神!寻常耳道神乃是樟柳童子之流,本为天生灵性不失的孩童意外身死后,埋葬在樟柳树下,天魂得了灵树滋养,渐渐孕育成的小妖怪。无非能打探些琐事,借助天生的灵性,占卜些许未来而已。”

“我说的那一尊,尤善于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