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没有再继续回答王妙妙的问题。
他深情的看着手中云慕笙的画像,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和手里的画。
王妙妙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
她觉得,他说的时间快到了,或许指的是快到除夕夜了吧?
王妙妙拉了把椅子坐在陈最身边。
他入神的时间有些长,王妙妙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和他相处的时间长了以后,她再也不会感觉到尴尬了。
静静的等待着,只等陈最回神。
陈最大概看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将手里的素描珍而重之的装入到提前准备好的箱子里,其他画作也一并装了进去。
王妙妙心想,装起来也好,更方便统一保管,也不至于落了灰尘。
“陈最,明天就是除夕夜了,相信我表哥还会像往年那样将臣子和臣子的家眷全部请到宫中一同过节守岁,你要去吗?去年的时候你都没有去。”
她眼巴巴的看着他,其实是希望他能去的。
陈最收拾画像的手指一顿:“不去。”
果然是这个答案,王妙妙有些失落,却并没有要强求他的意思。
他不去自有他的考量,她也没有必要非逼着他去。
与陈最和顾望舒等人相处的久了,王妙妙的心态都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现在的她,脾气收敛了很多,早就放下了属于丞相府嫡女大小姐的骄傲,学会了尊重别人的想法。
她扬起笑脸:“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其实去皇宫也挺没意思的,每年都是信上歌舞,我也看你了。”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最的神情,发现深情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好似根本就没有把她说的话当一回事。
王妙妙内心叹息,不过却用期待的口吻问道:“陈最,明天我可以来侯府找你吗?”
“我家人肯定是要去皇宫的,丞相府就剩下我自己一个人,正好侯府也只有你一个人,不如我来陪你守岁吧?”
陈最轻轻盖上箱子的盖子,随口道:“随你。”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王妙妙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陈最给出的答案居然是“随你”。
陈最不理会她,自顾自的坐着,眼睛盯着一处发呆。
王妙妙见他如此,赶忙闭上了嘴巴。
陈最脑子里具体在想些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大概也能猜到是与云慕笙有关的事情。
王妙妙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取代云慕笙,她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陪着他。
陈最发呆,她也跟着发呆,两个人呆头呆脑的一动不动的坐着,互不打扰,相安无事,看起来竟是十分的和谐。
陈最回过神来时,眼眸转动,发现王妙妙正陷入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去理会她,拿起桌边的一本兵书,静静的翻看。
陈最知道,以如今赫连国的国力和地位,其实已经不需要他了。
他看兵书也只是习惯罢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转眼就要日落黄昏。
王妙妙和陈最是被书房外的喊声拉回神的。
“侯爷,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好。”陈最把书放下,轻声应道。
话落,他便站起身,从王妙妙身边走过。
王妙妙也赶紧站起来,紧紧跟随在他身后,两个人一直来到餐厅。
等陈最坐下,王妙妙也十分不客气的坐在他对面,冲陈最笑的见牙不见眼。
“陈最,你应该不会介意我留下来吃顿晚膳吧?”
陈最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随你。”
又是这两个字。
陈最现在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兴趣,如果府中的下人不来叫他,他估计连用膳都忘了。
王妙妙心中充斥着难过之情,却被她强行压抑着。
她端起碗筷,慢条斯理的用膳,身为大家闺秀,用餐的基本礼仪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在吃饭的间隙,她时不时的会看向陈最,发现陈最吃的很少,只吃了几厘米,喝了几口汤就没有胃口了。
“陈最,你多吃点,你现在太瘦了。”
“吃饱了。”
“就只是这么一点?”
“嗯。”
王妙妙叹气,他这个样子如何能让她放心的得下。
王妙妙又劝说了几句,依旧没有起到任何效果,最后她也放弃了。
用罢晚膳,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得已之下,王妙妙只能回家。
“陈最,你可不可以送送我?”
她说出这番话,根本就没有报太大希望,以陈最冷淡的性格,绝对会子啊第一时间拒绝。
但是这次陈最竟是没有拒绝,相反答应的还十分痛快。
只听他说:“好啊。”
王妙妙以为自己幻听了,陈最怎么可能会答应她如此无礼的要求?
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陈最,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
陈最随口问道:“哪里不一样?”
“就是感觉今天的你好像比以往都要平和,换成以前,你一定会拒绝我提出来的要求。”
陈最只是答了声“哦”,并未回答王妙妙的问题。
他站起身:“走吧,我送你。”
“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赶紧走啊?”王妙妙开玩笑的说。
只不过她开玩笑的对象是陈最这么不解风情的人,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
“哎!”王妙妙轻叹,随后也站了起来。
她与陈最并肩而行。
两人之间不存在一丝一毫的暧昧,就像是普通朋友一样,在侯府内慢慢走着。
道路两边电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给他们增添了一分别样的暖意。
王妙妙抬头看向陈最,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侧脸。
此时此刻的他,清瘦的仿佛会随着冬季的冷风飘散一样,更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王妙妙心底突然升起这样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打了冷战。
“陈最。”
“嗯。”
“你......不会想不开吧?”
陈最一愣,随后勾唇,似乎是在笑:“我像是要想不开的样子吗?”
“......”王妙妙觉得像,正因想到这种可能,她才问了出来。
“你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好不好?”
陈最的眼神越发的幽深:“长命百岁怕是有点难啊。”
“就算不能长命百岁,也要好好的活着。”
“好啊......”
见他答应,王妙妙提着的心总算放下。
她想,陈最这个人不会轻易答应别人的要求,只要是他答应了的,一定会做到的。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耳边只有脚步声,在漆黑的夜里听的特别清晰。
他们很快出了侯府,坐上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
到了马车上,陈最便靠在了车厢上,闭上了眼睛。
王妙妙大胆的打量他。
相比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变化很大。
那一年,他金榜题名,成为金科状元,意气风发,整个人都是鲜活的。
在没有遇到陈最之前,她对状元的固有印象都是书呆子的形象,直到遇到了陈最,她才发现,原来状元也可以是充满活力的,是身姿挺拔长相俊秀的,是能文能武才思敏捷且心机深沉的。
后来,他的身上又增添了一个优点就是:深情。
他唯一的缺点似乎就是对毫不在意的人冷漠如冰,心狠手辣,极尽算计。
然而,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太大的缺点,正因如此,他才能冷静的分析局势,为赫连国做出巨大贡献。
可以说,如果没有他,赫连国不可能如此轻松的在五年时间里连续拿下漠北、轩辕、纳兰和东陵。
他的才能太出众,出众到王妙妙即便知道他心里装着云慕笙,还是无法放弃,无法喜欢上别人。
他是完美的,不管是内在还是外在都完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有才华有能力也就罢了,他怎么还这么深情呢?
整个永安城不知道有多少女子羡慕云慕笙。
王妙妙也羡慕,只不过,她比别人知道的事情多一点。
她曾从皇帝表哥和顾望舒的口中得知,原来陈最一开始也并不喜欢云慕笙,之所以接近她是因为她长得太美,他只想利用她的美貌图谋他国罢了。
只是在与云慕笙的相处过程中慢慢喜欢上了对方,一旦喜欢上了,便不可自拔。
云慕笙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
至少,云慕笙的感情得到了回报。
王妙妙心里想了很多,目光看着陈最一眨不眨。
以前的陈最还能称之为少年,而现在的他,气质沉淀下来,加上那从内而外透出来的疲惫感,使得他整个人都有种让人心疼的支离破碎。
王妙妙不太能描述的出那种感觉,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就会让人感到心疼。
这一刻王妙妙甚至在想,陈最是不是真的打算一辈子孤身一人度过余生?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走进他的心里呢?
她想不到,也确定自己做不到。
突然,天空中炸开烟花,爆竹声在耳边响起。
王妙妙看到陈最在听到爆竹声的一刹那,原本松弛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他的双拳紧紧的握着,脸上虽没有太多表情,但是眉宇却微微蹙起,连呼吸都有些乱。
虽然还未到除夕夜,但是年关之时,还是会有人偶尔放几束鞭炮。
还好爆竹只响了一声,不然王妙妙不敢想陈最会多么紧张恐惧。
她想要安慰他,但是又知道不管怎么安慰都抚平不了他内心所受到的创伤。
最后,王妙妙还是放弃了,相比于安慰,或许默默陪伴,让他自己冷静下来才是他最好的。
在天空中炸开的烟花很快便凋零了,车窗外也慢慢暗淡下去。
无人的街道静悄悄的,车厢内更是静的可怕。
马车的车轮滚动的声音有节奏的传入耳中,让人的心都随之平静下来。
陈最的身体不再紧绷,慢慢放松。
王妙妙见此,也终于安心了。
侯府距离相府不是很远,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当马车停止时,王妙妙知道到家了。
“陈最,我到了。”
陈最睁开双眼,看向她。
她冲他笑:“谢谢你送我回家。”
“无需谢我,你是陛下的表妹,护送你也算是我身为臣子的分内之事。”
王妙妙:“......”
陈最你真是......非要那么生分吗?
王妙妙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言,下车后冲陈最挥手:“路上小心。”
陈最点头,放下车帘。
马车掉转车头,又向侯府的方向而去。
王妙妙站在相府门前,看着远去的马车,就如同她和陈最的关系一样,从来都不曾靠近过。
今夜没什么特别的,一切都向往常一样。
一夜无话,转眼到了第二天。
今天是除夕,整个永安城都非常热闹,家家户户都在为除夕之夜做准备。
相府里也是张灯结彩,王妙妙却没有心情。
她去给母亲请安,顺便告知母亲,今天她要求侯府陪陈最,晚上的时候不能随着他们一起入宫了。
王妙妙的母亲听了,既心疼女人整天围着一个男人转却还是不能抓住对方的心,可是想到那个人是陈最,她也就无话可说了。
世家女子,很多喜欢陈最的。
可是,没有一个女子比王妙妙更加大胆主动前往侯府去见陈最。
王妙妙的名声是越来越差,但也让人羡慕不已。
王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叮嘱了几句,也就不阻拦她的。
王妙妙在家里用过早膳就去了侯府。
陈最在府里,但是却不在书房和寝室,而是在后厨。
王妙妙被下人带过去的时候,一脸问号。
堂堂侯爷,在厨房捣鼓什么呢?
自从陈最领兵拿下了纳兰国回到永安后,他给王妙妙的感觉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对什么都是去了兴趣。
早朝也不去了,更不和任何臣子往来,整天窝在侯府,也不知道一天天到底在干些什么。
王妙妙也是第一次知道陈最居然会做饭。
她来到厨房门口,看到的就是陈最包饺子的画面。
她跨步走了进去,站定在陈最身边。
“真看不出来,侯爷居然会包饺子。”
“你不会吗?”陈最问道。
“???”王妙妙瞪大眼睛:“陈最,我是相府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我怎么可能会做饭,我连自家后厨都没有去过。”
王妙妙说的是真的,她不仅没有去过自家后厨,连后厨在哪都不知道。
“陈最,过年还需要你自己包饺子吗?你混得也太惨了点。”
“我只是想让慕笙吃到我亲手包的饺子而已。”陈最淡淡的陈述着。
王妙妙听了,又开始忍不住的心疼起来。
如果不是为了云慕笙,你怕是也不会来到后厨包饺子吧?
“陈最,以前你和云慕笙在纳兰国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给她包饺子?”
“是呀,慕笙很喜欢吃我包的饺子。”
王妙妙觉得,云慕笙可能不是喜欢吃他包的饺子,单纯的是喜欢他这个人,不管他做什么,云慕笙都会喜欢吧。
“我可不可以试试?”王妙妙询问道。
“随你。”
又是这两个字,如果王妙妙没有记错的话,昨天到今天,他已经对她说过三次随你了。
这般毫不在意的语气,是真的对她一丝一毫的情感都没有啊。
随她怎么做,他的内心都不会有丝毫波澜。
王妙妙深呼吸一口气,她早就被冷落喜欢了不是吗?
王妙妙拿起一片陈最擀好的面剂子,学着他的模样,用筷子往面剂子里面仿佛肉馅,接下来的最后一步就是把肉馅包到面剂子里。
这一步也是最难的,王妙妙第一次尝试,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包。
她只能看着陈最的手势,照葫芦画瓢,可是依然包不好,馅料不是被挤出来,就是包不上,或者露馅,把她搞的一个头两个大。
陈最看她那手忙脚乱的样子,笑了笑。
“你自己包的自己吃,慕笙可不吃,我也不吃。”
“切!本小姐才不给你吃,本小姐包的饺子薄皮大馅,肯定是最好吃的。”
王妙妙不服气的冲陈最撇了撇嘴,顺便瞪他几眼。
小瞧她是吧?
看她怎么让他刮目相看。
她之所以包不好,是因为第一次尝试,第二次肯定就会好了,第三次比第二次还要好。
王妙妙信心满满,然而第二个饺子包出来更是没有饺子的形状,看起来跟个面疙瘩似的。
她一连包了五个,个个都难看极了,把王妙妙气的,直接放弃。
“怎么不包了?”
“本小姐有五个饺子就够吃了。”
“哦,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包的太难看,所以才放弃了。”
王妙妙咬牙切齿,这种话他肯定不会对云慕笙说。
她就不相信云慕笙当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包饺子。
王妙妙这次算是猜对了,云慕笙也是个千金大小姐,擅长琴棋书画,却不擅长下厨。
当初在纳兰国的时候,她和陈最的第一个新年,她也是心血来潮想要让陈最尝尝自己的手艺,结果饺子包的大的大小的小,不是馅多就是馅少,最后煮熟了,直接成了一锅粥。
陈最看着面前的一锅粥,哭笑不得的问:“人家除夕夜吃饺子,我们为什么要吃菜粥?”
一句话把云慕笙都逗笑了。
本是打算把这一锅粥倒掉,却没想到被陈最都吃了。
“卖相虽然不太好,但是味道却很不错,看来慕笙很有下厨的天赋。”
那时候被陈最夸奖了的云慕笙,真的相信了陈最的话,经常给他做东西吃,而陈最每次都吃的一干二净,云慕笙暗暗欣喜,以为自己真的有做饭天赋,根本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有多难吃。
想到这些,陈最的脸上溢出一丝笑容。
王妙妙看到了,就知道他又想到和云慕笙在一起的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