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等着,他变成了一棵旁人眼中的疯树,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任何鸟儿停落,他在痴守等待那只青凤鸟,那只为他抓来风不摇的青凤鸟,那只曾被他摔在水里的青凤鸟。
树死了,在希望中苦守了十几万年后绝望地死了。
那一世,树的名字叫玉楦。
终于有人能折取他的树枝了,终于有人能触及他已然枯死的树身了。
无心的孩童总会无知地盼着死而复生,因为孩子不懂生死,他们只知道冬去,春一定会来。
枯枝被孩子折回家中,孩子的孩子初生时便是个疯子,一辈子不许旁人触碰的疯子。十世为人,十世疯癫……
后来,受祭司教化,又一世的疯子终于从十几万年的沉梦中醒来,他找到了那个孩子,却不知道他就是自己一直在等的鸟儿,他亲手把孩子从生身父母手中夺来,又亲手把孩子送入熊熊燃烧的祭火。
那一世,他的名字叫匙贤。
那一世,他死后上山轮回,在南殿唱起了自己写给孩子的歌谣。在他看到孩子爬过来的一瞬间,他再入轮回,又做了一世百年沉木,生长在一片庸庸花开的园林中,独自,孑然,枯守。
那一世,他没有名字,依旧被人唤做疯树,依旧被群鸟招惹,依旧不许旁鸟停落枝梢。
后来,树死未再上山,他遇见了一只白鹿,白鹿送他转世。
那一世,他的名字叫冷沦兰屏……
而这一世,他的名字叫郁轩……
梦里,我知道了一切,郁轩就是那棵树,那个疯子,那个送我入火海的上尊大弟子匙贤。
梦里,我亦想明白了一切,我就是那只鸟,那只被他等了十几万年的青凤鸟,我就是那个孩子,那个被匙贤送入火海又被上尊抱上山去的孩子。
这样的梦里,我哭成了泪人,我哭那棵为我独自疯了十几万年的老灵树,我哭那个轮回十世仍沉浸在过往痛苦中的疯子,我哭自己的一去无返杳无音信,我亦哭郁轩的累世清高自洁竟然只是为了一个没有期限和尽头的等待。
他,真的是个疯子。
……
我抱着郁轩醒来的时候,泪水已然浸湿了整床被子,怕不是一辈子的眼泪全在今夜流尽。
郁轩,我要告诉你真相,我要把梦里的一切全都讲给你听,你为我辛苦了十几万年,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了,我要缠着你每天给我抓痒,我更不要你再入轮回,我要永远陪在你身边,做一只唯你不落的鸟儿。
“郁轩!”
……
“似儿。”
……
我兴奋的劲头儿被轻柔深情的叫声唤醒,心里的缠梦停滞在嘴边,转瞬,便抛在脑外。
“郁轩,你知道吗?”
“似儿。”他再次唤出这个名字,他前世妻子的名字。
所以,我的一切猜测都是假的吗?他不是不爱童似,而是已然深爱却不想背叛和愧对原来的心之所向,因此,他才会越来越痛苦,越来越难以自拔。
“似儿。”
郁轩唤着这个名字,还在沉梦中,却忽然反身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死死困在身下。
当他炽烈的嘴舌贴上来时,我的心却一片冰凉。也许,我真的错了。
我没有反抗,目光呆滞地任他在身上放肆,却终于在他将手伸向
我光着脚一路跑着,跑向深林,跑向远山,直灌心轮的怒火让我连根拔起一棵梨树,树枝被我疯狂地撕扯,花瓣被风残暴地蹂/躏。
终于,我累得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已过两个浮日。
我不知道有人顶替我上了接下来三日的课业,那个人与我一模一样,当然那不是我,而是尊者拟造出来的假人。
……
三月十三,修课地点从境花庭换到了花林小筑。亭前已摆好桌席,花客落座,第二天的课业“念灵占花”便正式开始。
上午,尊者在讲授灵身和灵识之后,再次传教给花客们一个法诀,转换成冥君的法便是化心咒,能将心中所想所念转化出来。但此咒需要旁术来配合使用,就像你想画画便至少需要一支笔或一块石头一样,化心咒同样需要另一种术法助其显化。
熟练诵咒之后,午饭回来,尊者让大家去林中择取一朵梨花,将花拈于食指和拇指之间,对着花一直诵咒。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执笔,立于纸上,闭起双眼,当法咒诵至忘我的境界时,手上的笔便会自己画动起来。这便是助力化心咒的占花术。
笔尖停落处,纸上已然成画,即是每人心中最难忘的场景。
昔川君画出了飞身摘星,灿若星降,饶溟笙画出了齐尾巷那次初吻,染昔年则画出了天渡礼阁衣洒满地那一夜。
郁晚空,什么都未曾画出。
而我,若当时在场,定会把所有人的纸抢用一光,那也画不完神和那个凡人的点点滴滴。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