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轩被大王子带出荣欣宫的时候,冥君还在后面不依不饶地骂着。
“信不信本君封了你天眼,禁了你术法!”
“敢对本君的人下手,反了天了!”
“本君就是看不上你,怎么着吧!”
“你若再来搔扰欢期,本君摘了你的灵胆!”
嗨!我刚刚长叹一息,就被冥君照着后脑勺狠拍了一掌。
“臭小子,屡教不听,不是不让你跟他来往吗?”
“他长了多少心眼儿你看不到呀!”
冥君又把对郁晚空的怨气转嫁到我头上。
“反正比你心眼儿多。骂了半天,只知道撒气,人家却处处论在理上。”
眼看着冥君凌空翻起的一掌,“还打!再打我真跟他走了!”
别说,我这吓唬人的一嗓子多少管用,冥君高举的手暗悄悄放了下去。
“您先消消气。”
在我又眯眼睛又咧嘴的讨好下,冥君终于肯坐下来安静一会儿了。
“他来找你干什么?”
呃……我怎么可能把兰屏苑的事和盘托出,这种时候我当然最是聪明,立刻在脑中编排了一通谎言,随手把袖子拉拽几下,免得被冥君看到郁轩送我的手镯。
“这不,今天是郁秦两家定吉宴,按理来说,我身为王后要去宴席上拼酒。冥君你可不知道,京城这边酒风恶劣,定吉宴上两家对阵跟打仗似的,那是要往死里喝呀,看谁先把对方喝趴下,赢了酒局那就是赢了未来在家中的地位。郁轩自小没娘,国王和王后都要出面为郁家撑场面。”
“说重点!”
冥君接过我递来的花果酒,没忍住喝了一口。
“重点就是,郁轩怕我受累,就派了个酒量好的替我前去,这样,我就能躲在宫里睡大觉啦。”虽然偷偷去兰屏苑的事儿被我替换成了睡大觉,但前半句所言确为事实。
“怕你受累?本君看他就是为了自己以后在家中保住地位。”
“哼哼,那不能,论酒量我还是可以的,只不过跟秦家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喝酒,我实在是反感至极。”
“什么女人?”
呃……不能再说下去了,否则冥君定会以为我在郁轩那里受了更大的委屈。
“呀,大美人回来了,走呀,我们去忘川阁喝酒!”
有大王子在的地方,冥君总会收敛许多。
忘川阁里,终于把暴躁的冥君安抚在小金人里睡了过去,昔川君陪我安安静静坐下来对饮,看我的眼神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我知道你想问我郁轩的事,但是,我可不可以不说。”
我不想欺瞒,又怕他把兰屏苑的事告诉冥君,所以才不打自招先说了这么一句。
“欢期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大美人的性子真的好,好到由他来弥补暴君死神,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我能有什么秘密,无非就是被冥君管得紧了,贪玩儿罢了。”
那时候的我确实没有什么杂念,无非就是有得玩儿就开心,不让玩儿就生气呗。
“欢期,我问你件事,你要跟我说实话。”
“那要看什么事,只要不是我的秘密就行。”
昔川君被我逗得笑了,满面春风袭来,就将这深冬的寒冷吹得散了。
“你喜欢郁轩吗?”
呃……怎么又是这个问题,好像大人都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喜欢呀。”既然你问,我就答呗。
“哪种喜欢?”他居然追问不休。
“嗯,跟他在一起时很开心的那种喜欢。今天,他把我扔出去,我都不害怕,换作冥君,我还会有点儿胆怯——”
糟了,我好像说露嘴了。
“他今天带你出去玩儿了?”大王子真诚的眼神实在让人无力抗拒,在他面前不是不敢撒谎,而是不忍心欺骗。
“嗨呀,告诉你吧,反正我也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冥君,至少现在不行,他这个气包子要是知道,一定会气上加气。”
就这样,我把白天郁轩带我进入冷沦放记忆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那首郁轩给我写的《遇欢歌》还被我好一阵炫耀,可昔川君的神情却令人难以琢磨,是喜是忧也看不出来。
最后,他把我送回荣欣宫。
王后喝得酩酊大醉躺在床上,顶替我的余念早已离开。后来我才知道,替我喝酒的就是那个操着满口大径方言的猎灵军司军张猛石,自打兰屏苑拆除之后他就暗中追随郁轩,因为要躲着追查的冥官,便只会在重要时刻出现。替本宫喝酒,也的确是重要时刻。
昔川君神色忧郁,看着床上的母亲,他心里一定很难过,找不到母亲元灵,真正的王后就永远不会醒来。
“昔川君,你放心,郁轩说他一定会找回王后的,在王后回来之前,我一定替她守好这具胎身。”
不知道我的安慰是否有用,但大美人对我笑起,就当是宽心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