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飘飘悠悠的元灵魂身跟着一个凡胎肉身在这黑黢黢的酒窖里横晃,大概用了半刻之时,才走到最深处。
这个地下酒窖很大,至少有三层楼高,不小于地上酒庄。走水后已经被清理过,但仍然可见酒桶烧焦的残迹。
郁晚空俯身在地上寻了半天,终于在一堆酒桶中间的空隙里拣拾起一块残片。
“果然是这里。”
我探头看向他手中捏着的残片,一面是木头,另一面则是纯金镶嵌,清晰可见上面的雕金符文。
“这,这不是跟元灵牌上的金纹一样吗?”
“这里应该就是斗灵池法界开法的地方。”郁晚空又搜到一块稍大些的残片。
“你怎会想到这里?”
“就在你和冥君大闹灵局时,我们都出了法界,花朝酒庄却走水了。一个存酒的地窖怎么可能轻易走水,又恰巧在这个时候。”
“所以,是因为冥君当时破了法界,才导致这里起了明火。”我顿时有些激动,恍惚觉得眼前这个好看又聪明的人不像人了,他这洞察一切的本事跟谁学的呀,我怎么就像个木头一样,想不到这些呢。
“还有,你想想那个优撒是谁?”郁晚空这样问显然是他已经有了答案。
“嗯,别说,让我想想。”我转着眼睛仔细回想半天,“既然花朝酒庄就是斗灵池的开法之地,那么跟酒庄关系最密切的一定是,方老板!啊,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方老板被人从酒庄里抬了出去,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那根本不是救火时的烧伤,而是在斗灵池里被冥君打的!”
“还不算笨!”郁晚空一个指头敲在我脑门儿上。
我揉揉脑袋,摸摸心口,似乎还有点儿疼。
不对呀,凡人是触不到灵身的,怎么他的手指敲在我头上就有感觉呢。
正当我想问个明白时,酒窖里忽然传来一阵大笑之声。我迅速躲到郁晚空身后,探头出来盯着声音传出的方向。
随着笑声越来越近,方敬的身影显露在微弱的烛火之下。
“果然是他!”我悄声说道。
“别怕!”郁晚空把我护在身后。
虽然我知道他是个凡人也不会什么术法,但有他在前面挡着,我这心里就十分踏实,一点都不害怕。
方敬走到距离我们大约七尺远的地方,便停住了脚步。
“冷沦宗主,能够找到这里,看来你已经打开了前世的记忆。”方敬唤的不是郁晚空,却是他的前世之名。
“我的前世记忆里,有你什么事儿吗?”郁晚空冷言道,他如此强势的言语,全然不像对我那样,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倒确实有几分冷沦放的姿态。
“自然是与我无关,但却和你身后的那个孩子有关。”方敬把目光投射到我身上,“小娃娃,那日在斗灵池咬我的可是你呀?”
“是我又怎样,咬的就是你,丑怪物!”我跳起来隔着郁晚空跟方敬喊话。
“还真是个单纯的孩子,你可莫要被身前这个人骗了,他能够找到花朝酒庄可不是因为什么酒窖走水,而是他识得那元灵牌上的符文便是上京城花朝酒庄的意思。为何要骗你,是因为他不想在你身前显露一个隐藏的身份。”
“丑怪物,你莫在那里胡扯,鬼才信你的话,好人坏人我自能分辨!”
“方敬,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好在你手上没有人命,发落到神河府总能捡条命回来。”
“是吗?现在没有,但马上就有了。”
方敬说着,从身上拿出一件法器,正是之前耳目怪使用的黄金钵。方敬把金钵在手中轻敲了一下,染霁云的元灵就被释放出来。
他居然抓了染胖子!
“轩弟,救我!”染胖子这个贪生怕死的,才被放出来就不管不顾喊起了救命。
“哼,有备而来。”郁晚空用鼻息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被方敬的突然袭击吓到,“既然你知道我现在是冷沦放,又何必拿个不相干的人来要挟我。”
“你不在乎他死活?”方敬猛敲一下金钵,染霁云仿佛受了很重地打击,捂着耳朵尖叫起来。
“抓了染霁云来找我换福神,再拿着福神去要挟十方冥君,哼,只可惜你选错了筹码。”
“你已经猜到了!”
“哈——”郁晚空笑叹出一口气来,这是完全没把方敬放在眼里的轻蔑,“能在我面前谈条件的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
郁晚空放出的狠话,我听了都是不寒而栗,眼下分明是敌方手中攥着人质,可到了郁轩面前,却直接被他反客为主,占了上风。
在他身上,散发着冷沦放的果断决绝,就是那种让天下女子都倾慕的冷峻之气。躲在他身后的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小姑娘,能这样被他护着该是让多少人羡慕的事呀。
方敬被郁晚空几句话便说得没了气焰,就在他刚一慌神的时候,郁轩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把方敬的元灵从胎身中抓了出来。
“欢期,收人!”
嗯?啊,这个我会!万念归元扇被我抛向空中,嗖嗖嗖三圈儿转下来,方敬的元灵就被我收入扇中。
哎呀,幸好这个收余念的法咒记得还算牢固,否则我这个堂堂冥官可真是要人前丢丑了。
“就这样,抓住了?”
胜利来得如此突然,我还有些不敢相信。
“欢期大人出马,自然手到擒来。”
哎呀,这话简直说到本神心坎儿上了,一句话两样夸,又叫我大人,又是手到擒来,我兴奋地手舞足蹈,抱着郁晚空又崩了一下。
没办法,净礼做得太多这个动作已成习惯了。
正在高兴之时,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个暗戳戳的身影,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盯着我们。
呀,是冥君!
“你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看见方才我大显身手抓住方敬!嘿嘿,能在你手上逃走的人居然被我抓住了,我是不是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