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仍未作答,只是将怀中的婴孩抱得更紧。
“蒙着眼睛是怕见了本君害怕吧!”
“不怕。”那人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的言语。
冥君猛的绕到那人面前,盯住已经湿了一半的蒙眼布。
“都吓得出汗了,还嘴硬!好大的胆子,生魂敢踏入这十方常住,看来你真是活腻了着急投胎啊。”冥君伸出手要去摘蒙眼带,被那人一手抓住,按停在脸侧。
冥君反从背后将其脖颈死死勒住,那人顺势抛出手中的婴孩,逼得冥君只能撤一只手去接孩子。那婴孩不哭反笑,被冥君揽入怀中。
冥君将那人勒得越发紧了,那人的身体靠在冥君身上,钻心的冷刺得那人汗湿了整个蒙眼带。
“人间瘟疫肆虐,生灵涂炭,今日我来冥界,便是替我府上子民讨个说法!”
“与本君讨说法?怕是你摘了这蒙带,便没了胆量!”
“我宁刺了双眼,也要留了胆量,与冥君讨个公道!”那人左手甩出一把亮晃晃的匕首置于眼前。
“法器!你们凡人竟也学会制造法器了!”冥君收手,非是怕了这只小小的匕首,而是对眼前这个冒死闯山的生魂肃然起了敬畏,“你这胆量可以啊,一个活人敢只身闯入悦梁山,本君倒是头一次见。”冥君怀里的婴孩笑了一声,“敢对本君笑,你的胆子也不小。”
冥君转身坐到案台上,逗着怀里的婴孩,顿觉开心起来。
“说吧,要讨什么说法?”
“冥君在人间大兴瘟疫,天下众生皆遭受灭顶之灾。”
“哈,本君当什么要紧事呢。”
“人间东秦国君主昏庸,朝中暴/政,引得六府诸侯之间战乱不断,自作孽,天可惩。冥君掌十方世界生死轮回,以瘟灾天道惩戒众生,此番罚罪我等凡人无可指摘。但现如今,我郪江府已死伤殆尽,余下活人不足万人,求冥君施恩,收了瘟灾,赐我族一线生机。”
冥君听到此处大笑起来,这笑声若是让一般余念听到,估计早就魂飞魄散了。眼前这人倒是站得稳住,不卑不亢。
“本君没听错吧,这最后一句,是在求我吗?哈哈!开始还举个刀子,以死相逼,这才三五句话便求本君了?”
那人没有说话,右手动了一下,似要握拳,却又松了手。
“本君若是不答应呢?”
“冥君接过那怀中婴儿之时,便已然应允。”
“什么?”冥君若能照得镜子看见脸,定会被自己瞪得球大的眼睛吓到。
“冥君曾不止一次说过要招个冥界新差,这婴儿刚生下来未曾开眼便被献祭,是我郪江府献于冥君的新差。冥君既已接过,便是收下了。方才我已将我族所祈之愿述说,冥君理当应下。”
“理当?理当你个鬼!一开始在本君面前装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还蒙个眼带装腔作势,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本君呢。你们凡人还真是狡诈呀!跟本君玩儿阴的,你够阴!”冥君虽气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放几句狠话痛快一下。
这硬塞进手里的献祭婴孩,已然接在怀里。若此刻反悔退回去,那便要不休不眠当上两百年的差才能还了这因果。此前冥君可是吃过大亏,再不敢随便收受凡人的献祭,哪想到今天却被这郪江府耍了个团团转。
“你……你……你……”
“在下郪江府大祭司郪上。”
“欺上,欺上,你可真是以下欺上啊!本君……不是,你们献祭个新差,总该献个大人吧,这么个刚出生的娃娃,我是能让他捉余念,还是打扫房舍啊?”
“但凡婴孩降世皆会大哭一场,只因携了前尘恩怨旧业。这个婴儿生下来不哭反笑,心地至纯,未留前世业障。刚好献予冥君,可好生调/教。定不会像前人一样,拂袖而去。”
这明里暗里所指的前人自然便是那下山之后一去无返的寂乐。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冥君气得一只手凿着案台,那怀里的婴孩便跟着发出颤颤的笑音。
“此番若得生机,郪上下山定不负君恩,还冥君一个长平人间。”那个自称叫郪上的人说完,转身离开。
“什么长平人间,本君才不稀罕,反正你们这些狡诈的凡人尽管折腾,到了天下大乱之时,本君有的是办法整治你们。”
在冥君看来,凡人的死不算什么,因为身死魂不灭,死后投胎转世便是重生。冥君要杀的是凡人之身,要守的却是元灵魂魄。人心浮生,躁乱于世,每起祸端,冥君便降灾天地,以杀止杀,平乱制患。只要这世间的人魂不散,对冥君来说便仍是生机无限。所以,人间的乱闹走到尽处之时,便是冥君降灾于世,重开太平之日。如此像极了冥君脾性的粗劣之法虽非妙法,却也是冥君所寻制管人间最有效用的法门。
然而,这一次,因为祭祀婴孩的到来,冥君被逼应下郪江府的祈请,便只能中止这场人间灾祸,给郪江府的凡人们留下一线生机。
怀中婴儿又发出一阵笑声,冥君虽是被骗,却也甚是欢喜,好歹多了个陪伴,还能听到笑声,也算得一桩喜事。
“你一定还没有名字,叫什么好呢?嗯……欢期!叫欢期怎么样,喜不喜欢?”那婴儿似是听得懂了,又似是心悦这名字,便对着抱他的俊朗少年不住地笑。
我,欢期,接续寂乐的第二个冥官,便在悦梁山上缓慢而骤然的长大了。
缓慢,是因为冥君喂了我几十年的花汁,我都没有半分改变,还是那个每天只会在他怀里笑闹的婴儿。骤然,则是因为那一日我偷吃了南殿的梦参,就瞬间变成了四五岁孩童的模样。
梦参?什么是梦参?呀,好像是镇守南殿的宝贝!好像是这十方世界里仅存的唯一一根灵参草。
“欢期!你给我站住!你个馋嘴的胚子,什么吃不得,偏吃了本君这不知多少岁的灵参!”一个手里握着冥王鞭的少年追在我身后绕着南殿中间的石柱跑了一圈又一圈。
“还跑!站住!”
“吃了灵参你跑得快了是吧!”
“累死本君了!”
看到那个拿鞭子的少年停了下来,我也停了下来,头顶着半根未能消化的蓝色梦参,一晃一悠站在对面,笑嘻嘻地看着他。
“本君白白养了你二十几年,没良心的小鬼崽子,吃什么不好,非吃本君镇殿的宝贝。一下子长得这么高,连本君都追不上你了。”
冥君自顾自说个不停,我却对这南殿十分好奇,因为此前冥君一直将我困于十方常住,这悦梁山上有什么没什么,我一概不知。方才,也不知是谁在南殿唱歌,才把我招引过来。
我扒着原来梦参所在的石柱探头望去,之时,却从石柱深处涌上一股浓重的白烟,吓得我缩了头闭上眼睛。
“啊!”
再睁眼时,我已被冥君抓在手里。
“小胚子,吃了本君的梦参,你便留在南殿替梦参做净礼吧。”冥君说罢,将我按坐在石柱之上,堵住了梦参的缺口,一个定身法咒,我便动弹不得。
“冥君,你看,会飞的白鹿!”
我眼见方才冲出来的那股白烟飞出南殿,在空中化形为一只长了翅膀的白鹿。
“冥君,冥君,我真的看见一只白鹿飞走了……”
“冥君,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南殿啊!”
“冥君,你还没告诉我梦参的净礼怎么做呀!”
冥君对我的叫唤不理不采,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小气鬼,不就是吃了你一根梦参吗?等以后下山再寻一根还你便是。
被定在石柱上的我嘟囔着迎来了一位,呃,一只,老鼠。它晃悠悠,病痪痪地走进南殿大门。
这南殿是天下精怪轮转之地,与凡人轮回的东殿是分开的。所有世间除人以外的走兽,飞禽,树木,花卉,还有虫虫,一切精怪死后皆要来梦参这里接受净礼,再入轮回。然而,我不会做净礼呀!
我不知所措却又动弹不得,这时,那只老鼠竟然跳起来冲向我。
喂!你要干什么?
大灰耗子忽然停在我面前,它,居然,亲了我一下……随即,消失了?
呃……
原来,这崩的一下就是净礼呀。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