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从安检通道的安全门中走出来一次,罗琳就感觉自己是从女孩一步跨入了女人的行列,脸一阵阵发烧;这种感受在她的国度是不正常的,很少有人像她——这种女孩在这个东方国度里面也属于少数没被历史的激流淘汰的传统女孩。
罗琳更后悔了!她不理智地强迫自己以为:她还没见着那张‘学生证’的影子,人先‘失身’了!一连三次!
这里是独立于城市一隅的一片社区,外围圈了一圈包括围栏在内的多层防护系统,里面绿植面积挺多,绿化很好。房子大都很旧,处处沉淀着时光流逝的痕迹。罗琳想起中世纪鞠礼国的乡村,但这里的建筑风格不同,也缺乏那种历史的厚重感,像是那个时期的近现代仿制品——有形似的即视感,却没有深层的内涵。说不上来的区别感,一种独特的‘现代历史感’或者说年代感。
普遍是一种‘历史型自由发挥的具有年代感的现代建筑’。简单的水泥路面,趋近自然的绿化带和绿化树种,像是落在时代后方的角落。如果把它所处的现代化大城比做一张光洁的脸,这里更像是这脸上的一小块雀斑——但应该,这种雀斑还有很多。
罗琳来到一座白色的小楼前。这就是她的目的地,一个她把想像力发挥到极致也没能在脑中勾勒出来的图景:一座简单几何形状的白色楼房,但明显楼房的外墙涂层的原色应该是米黄色;墙体上多处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污痕,整体驳色趋近乳白,墙体数处漆皮剥落。朴素的格子玻璃窗,半掩的素色窗帘,简单的亭式小门廊,厚重感十足的深红色金属进户门……罗琳想:难道……引领科技潮流的伟大的科学家,竟住在被时代遗忘的角落里吗?是不愿意享受时代前沿的种种好处吗?
是不愿……还是不能?
罗琳感到距离心目中最崇拜的老师更远了,远到难以触摸到老师的思想边界。
小楼的院墙是一圈栏柱式结构,管制的金属栏柱锈迹斑斑,显然久无维护。小院子的两扇小铁栅门半敞不敞的开在方柱形的门垛上,罗琳站在门口犹豫,不确定铁门所发出的言语——是欢迎来访,还是生人勿近?
路走到这一步,罗琳只能深吸一口勇气,直面几乎已在心中成为定局的面试失败。她向里张望,确定大概不会有恶犬突然从某个角落冲出来,就走进去。
房门在罗琳还没有走到门廊下就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个儿不算高,也就一米七左右的样子,短发花白,一双深邃而睿智的学者的眼睛,但没有配戴学者眼镜。一身洗到稍有驳色的正装,没打领带,但里面的白衬衣扣得很庄重……罗琳仅凭直觉就判断出老师这一身打扮是为今天的‘面审’,而非平常的穿着。她心理莫名一阵被重视的感动,突然很想看看老师脚上穿的什么皮鞋,但没敢低头。
老师的形像几乎和电视上常看到的一样,但更具某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威严。那双学者的眼睛里目光平和,同时又具有非凡的犀利、敏锐和透视,仿佛一道光,直接照进罗琳的内心深处。
从地球的另一端飞来的姑娘心弦绷紧,又被无形的手指猛烈弹拨,她感到浑身止不住发颤,呼吸困难。
突如其来的尿意差点儿让她失了禁,她强挽滴漏的狂澜,向老师鞠躬作自我介绍,“老师您好,我叫意贝壳?拉血?罗琳(Rebea.Rachael.Rowlg)”
她尽力了,东方话已经说得很不错,但还是差了些,不过罗琳两个字倒是吐字清晰,而且标准。
还没等老师开口,她突然憋不住了,“我想上厕所!”情况紧急,罗琳没看清老师脸上是个什么表情,她以余光确定老师已经张口欲言,但那些行将面世的字句生生被她截在了喉咙里。
恭施怀闵侧身为尿急的学生闪开一条通路,抬臂一指客厅侧角的一扇磨砂玻璃小门。罗琳就冲了过去!在冲过去的过程中,罗琳的浅层意识里印象出一个女孩子的形像,但她已十万火急,马上就滴涓成流……
美妙不可言说的释放,与还要继续面对的现实成绝对的反比。美妙随流而逝,严酷的面试滚滚而来,就在客厅里等着她。而且,她的身不由己的无礼,是否破坏掉了这唯一的面试机会?
罗琳尿完了尿,在厕所里不敢出来,一想到自己无礼的举动就害怕,越想越怕,怕到想哭;后悔当初真不如尿到裤子里!
罗琳没了主意,想赖在里面不出来。越怕越不敢出来,越不出来越怕……
直到一个温柔的女孩声音响起,“出来吧,别让老师久等”
不知是不是为了印证女孩的话,负手面向门外的恭施怀闵,那两道严肃感十足的眉毛应着话音向下压了一下,脸上显出一丝不耐的神情。罗琳不知道,老师的内心也很紧张,每次面试学生都会如此,就好像学生也在面试老师。
门外的女孩猜到了她的心思,猜得很准,温柔的催促中暗含着某种关心和担心。
但话中的核心内容,使罗琳肾脏的重吸收功能骤然减弱。一步之遥的马桶,她已滴流成涓——罗琳又尿了一回,但这次有所保留,百分之三的尿液保存在裤子里留作纪念。
卫生间的小门终究还是打开了。
女孩是典型的东方面孔,曲线柔和。她有一双温柔的眼睛,透着善解人意的光明。罗琳没想到她竟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她从声音判断,以为她是同龄人。
女孩温柔向罗琳注目一瞬,没再对她说什么,只向老师的方向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快过去。罗琳又想尿尿,但这回忍住了。她忽然想到东方有句格言: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就下定决心:忍不了就尿到裤子里!
罗琳来到老师正对面,胆怵地低头说了一句“对不起”,这是她脑子里此时唯一浮现并译制出来的三个字。
“给出特定条件——将四种已知中微子诱置于螺旋弦绕力场的平衡空间,你以何种方法区分它们?”
答:“滤分法!”
“如何实现,以你个人见解?”
答:“首先,根据中微子之间弱相排斥性质,在螺旋弦绕力场中代入引力系统,使原始力场转性为螺旋弦绕引力场,通过力场微扰成像技术建立空间数据模型并代入引力时空函数,据此调整类量子引力作用面,使受测中微子处于同等参数线性空间……四种中微子质量的层次性差异决定了它们的特定空间内运行速度;打开螺旋弦绕引力场空间通道切面,释放中微子进入直线引力导向通道;之先在通道终端设置足够数量探测端子于立体液态空间,并在终端迎撞面布置密集阵二维质子(以质子能量场为基本排列单位)平面……
……以其速度范围批次标识中微子种类。”
罗琳自信回答的很好,很流畅,激动中几乎看到那张‘学生证’上已经光学成像了她最好看的一张肖像——那上面正有一道雕刻的光束,缓慢而稳定地拼写着从R到g的全息影像……
“你可以走了!”老师冷冷地把这五个字丢掷到罗琳脸上。
学生证转瞬而逝!罗琳的眼泪,大概就在那一个‘了’字砸到脸上的时刻就从眼睫毛上摔落下来。
“你的理论不可实现!你不用脑子吗!”恭施怀闽面上很是生气,转身向沙发走去,“你那条引力导向通道,依目前的技术水平,至少需要573公里长!你以为是安装自来水管吗!”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罗琳尿在了裤子里!一股一股热流……她知道,一切都完了!都结束了!一切的努力,一切的苦,所有的付出……都被这两句话就这样冰冷决绝地给定义了。
就像一个激励人心的长长的充满人生向往的梦境,就此被无情地唤醒了。
恭施怀闽走到沙发前没有坐下去,只是定了定脚步,思绪略微受阻的样子,径直向他的卧室方向而去。
罗琳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轻飘飘坠落到冷硬的地面上。她的身子变成一具没有重量也没有力量的躯壳,在引力作用下蹲了下去,双手捂着脸哀哭起来。
女孩走过来,又蹲在她的面前,一只手轻轻搭在罗琳的肩头上。女孩感受到她的肩膀上激越的恸,默自叹了口气,她心虚地向父亲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一眼,拉起罗琳,“跟我来吧”
女孩的房间很简洁,一张单人床,窗下的桌面上散置着两本打开的纸质书,一台网络终端设备。书应该是生物学类书籍,稍显年代感,罗琳泪眼朦胧的,加之对东方文字的敏感度不足,也没能看得很清楚。
床一侧是一只制式衣柜,这种衣柜的方便之处就在于,它只是由几片拼合板块扣起来成为一个框架结构,平面部分薄的像纸;几块简单的收放式构件,像几个吞吐式卷轴。现代技术材料结合古老的智慧,一种几何的缺乏生动的美感。收起来也就几个拇指粗细的卷轴,夹在胳肢窝里还可以冒充艺术界人士。
但女孩房间的内墙是蓝色的,像天空,又像海的颜色,单一的色彩,需要丰富的想像力来填充其中的内容。
女孩的衣柜里衣服并不多,偏显素淡,不亮不丽,更多的则是一种沉静的稳重的生命力,不是大多数同龄女孩的选择,但穿在女孩身上,并无违和感,反衬托出女孩内在的某种可令人欣赏的东西,罗琳说不上来。
罗琳忽来灵感,这座蔚蓝底色的小小空间忽然无限放大了,变成意境中的海洋,无边无际的完美的蓝色……女孩就是那古老童话中,海的女儿……一个没有尾巴的海的女儿。
她迎着海风,站在船艏的甲板上,目视前方,目光中透出信念的力量……
美好的意境使罗琳着迷,‘海的女儿’把搭配好的整套衣服递到她眼前,“去洗个澡,换下衣服”,细心的姑娘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屁股上画的地图。
罗琳第二次从卫生间里出来,金色的发梢湿漉漉披搭在肩上,沾湿了女孩借与她穿的薄外套。衣服很合身,女孩的身材与黄金比例很接近,成熟度追上了年龄比她高出一截的罗琳。女孩要给罗琳的头发吹吹干,罗琳没有推拒。
温热的风,温暖的女孩,越发感到冰冷的罗琳,构筑起一个矛盾的夏日。
直到罗琳走出那扇房子的大门,老师都没再出现,他没有再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女孩让她留下衣服,要帮她洗,她红着脸顺从了。
女孩在门口礼节性地拥抱一下罗琳,把垂到前面来的一缕半干的头发为她理顺到颈后,眼中闪动温暖的笑意,轻轻翘动一下嘴角,说:“明天早上八点,来拿你的衣服”
女孩对着罗琳心中那堆希望的灰烬吹了一口气,里面就闪出一点红色的火星……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