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闹侯家后(1 / 2)

津门青龙 红桥老六 5897 字 2023-06-26

津沽市北门外,侯家后。

相传,明代时候在运河边上住着一户侯姓人家,家里有一条大船,以跑海船为生。出海打来了海货就在自家门前叫卖。津沽市人大都爱吃海鲜,因为他家海鲜新鲜、价钱又便宜,所以,远近的居民都来购买。侯家因此而发达,在运河边上盖起了一排大瓦房,甚是气派。

侯家的发迹引来许多人的效仿,每当侯家的船出海时,后面总要跟着一溜儿船。对此,侯家并没有反对。时间一长,侯家自然也就成了这一带的领军人物。这些船只出海归来后,很整齐地排在侯家大瓦房的后,等待着下一次出海,形成了当年运河边上的道风景。随着出海船只的增多,许多人在此定居下来。因为侯家最早在此定居,大批的居民是后来才迁徒于此的,所以,人们就把这片居民区称为侯家后了。

侯家后环境非常优越,北临沿河码头,南近估衣街,东靠大胡同,西依北大关,为繁华商业区所包围,成为津沽市的餐饮、娱乐中心。当年著名的“八大成”饭庄多聚于此,驰名四海的狗不理包子也是兴起于此。津沽市著名的三德轩、四合轩、天会轩、东来轩这“四大轩”茶馆以及德升园、协盛园、小袭胜轩等十余家戏园也在其中。

除了这些正经买卖,侯家后技院林立,技女如云。晚清著名的“状元夫人”赛金花就曾沦落侯家后,领班开馆,后因庚子国变离开津城,八国联军入侵之后,大清国割地赔款将战祸结束,她在北京重新领班开馆,依旧从事着在津城的旧业。

如今侯家后的技院受到三不管土窑、日租界游廊地、英租界脱衣舞厅的商业冲击,辉煌不在,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不断有新式技院抢生意,侯家后同样也有应对之策,“落子馆”便是在清末时候产生于侯家后的新生事物。

所谓落子馆,也叫坤书馆,书馆前面卖茶,有个戏台,边喝茶边听戏,唱的大多数“蹦蹦戏”或者“窑调”小曲,演员都是清唱,不勾脸。台下有看上的便上花篮打赏,打赏最多的主顾可以另外谈价把演员带走,或是在后面下处歇脚,或是接走继续深入交流。

侯家后的落子馆里最有名的当属“四大花部”:中华、群英、华乐和权乐,华乐部的老板因为两臂的刺青,在江湖上人称花胳膊刘老,也是青帮中人,是侯家后公认的“三霸王”之一。

直鲁联军时期,他搭上白云天的门路投身青帮,后来因为做成了一桩大买卖而轰动一时,他班子中的一位姑娘小青被当时的直隶督办楚督军买走做了五姨太,这位五姨太后来因为听戏捧角导致自己和那位名伶一起被楚督军枪毙,成为了几年前津门热议的奇案——枪毙刘汉臣!

刘老在小青死前,依靠她和楚督军的关系结识了不少大人物,后来直鲁联军解散,他凭借这些关系在侯家后依旧混的顺风顺水,甚至还在日租界里开了一家分号,在三霸王当中力压“小状元”童老六和“面二”何广文,成为侯家后一带“扛旗的”。

刘老今天和往常一样,坐在落子馆里听曲,在进门的大柜后面有一把大躺椅,是专门留给他的位置。虽然已经进入十二月份,天气转冷,刘老依旧是敞胸露怀,露出胸前的护心毛、两条披肩龙的龙头以及腰里的两把盒子炮。

台上唱曲的是个新人,才19岁,小姑娘长得不错,嗓子也好,一段《李三娘打水》唱的宛转悠扬,真有几分名角的雏形。

“数九隆冬雪花飘,受罪的李三娘把水挑。出门来西北风直刮得透骨冷,寒风刺面如同扎尖刀。只冻得我浑身打战把牙咬,手足麻木好似冷水浇。雪花漫地路难找,恨只恨老天爷降下鹅毛。只下得茅屋草舍似雪洞,只下得树枝儿似银条……”

数九隆冬这一折还没唱完,外头进来一人喝彩道:“好!”

叫了好之后,伸手往柜上一拍,两张十块钱的日本老头票拍在桌子上,伙计连忙唱赏:“白帽衙门李处长,花篮三十!”

落子馆的规矩,不能直接赏钱,要以给演员上花篮的形式打赏,现洋一块钱一个花篮,客人打赏多少个花篮,会有人挂个牌子在台边的一个大花篮上。演员最后跟谁走决定于花篮的数目,谁打赏的多谁就能和演员深入交流。

听到李处长三个字时,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掐着板哼着曲的刘老忽然双目一睁,连忙站起四下观看。就见李天翔西装革履,戴着礼帽住着一根文明棍,一副少爷打扮,站在柜台旁边,刘老赶紧上前躬身行礼:“哟,李少爷,您来听曲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给您留个雅间啊。”

李天翔翻眼看了看刘老,虽然论辈分他是刘老的师叔,但刘老比他大了十多岁,已经四十挂零的年纪,剃着一个高平头,细眉毛,一对小眼睛,脸上带着三分奸诈。

李天翔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刘老的脸上,落子馆里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门口这两人的身上。几乎所有人都认识李天翔,就算不认识,听了刚才伙计那一嗓子,也该知道来的这位就是日租界鼎鼎大名的李处长。

刘老并没有还手,捂着脸站在原地没动,园子里的十几个看场子的几乎同时抄家伙冲了过来,停在李天翔周围三尺远近。

李天翔四下看看,问刘老:“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刘老放下捂着脸的手,脸上的巴掌印还很明显,他盯着李天翔道:“不知道。”

“桌子上那两张老头票是给你的,把郭大个交出来让我带走。”

刘老淡定的说道:“你说的我听不懂,什么郭大个,我这没这人!”

李天翔指着那二十日元说道:“这二十块钱是我赔偿你这场买卖的,把人交给我,我立马就走。你要是不交人,我今天拆了你的王八窝!”

刘老怒道:“李天翔,你别欺人太甚!我跟你没仇没恨,这是侯家后,不是日租界,你找上门来欺负我?先问问这个答不答应!”

刘老把两支盒子炮拔出来,指着李天翔的心窝道:“李天翔,你走还是不走?”

李天翔这一年多的时间净和这玩意儿打交道了,一看刘老的枪机头都没张开,冷哼一声:“刘老,袁武达许给你什么好处?你敢拿枪指着我?”

刘老拿枪的手稍微有点颤抖,他还真没玩过这个,这两把枪是他买来充门面的样子货,自从拿到手里就没出过响动。无论租界还是华界,开枪可都是大事,就算是没杀人,枪一响巡捕就得上门,放枪的案子没个十块八块大洋,别打算应付走巡警副爷。除了力行社那帮沙雕和袁武达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整个津城里玩过枪的混混屈指可数。

刘老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他以前没和李天翔共过事,本打算跟收拾别的混混一样,一掏枪就能震住李天翔,给他轰走,没想到遇上个不怕的。

刘老寻思以李天翔的身份,要说开枪真把他打死,袁武达远在东北,未必有能力搭救自己,可要是按李天翔说的交出郭大个等人,袁武达还会再派别人来津沽市,以袁武达的人性,将来肯定是饶不了他。

李天翔见刘老不说话,双手往后一背,再扬起来的时候,一对黄金双枪穿过刘老的双臂,顶在他的额头上!

“把人交出来,否则我一枪打死你!”

刘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李天翔双手往下一垂,双枪对准刘老的双脚,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地上,吓得刘老往后一仰,一屁股摔倒在地。观众也是一阵大乱,不少人打算趁乱逃走,台上的演员尖叫一声跑回了后台,李天翔又朝天开了一枪,大喝道:“所有人都别动!全都抱着脑袋蹲下!”

落子馆大门一开,桑吉尔夫带着十名白俄兵端着花机关枪冲进来,半月式包围住所有人。屋子里包括刘老的打手、伙计、看客在内的所有人全都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李天翔再次把枪口对准刘老,颇为不耐烦的问道:“刘老,你说还是不说?刚才我是给外头的兄弟发个信号,你要是再不说,我先废了你的双腿,然后拖你去白帽衙门过过堂,要是你够硬气挺得过去,那咱们就再去红帽衙门,特高课的审讯室可是专门为好汉英雄设计的,花胳膊刘爷你要是能给来个三板一磕,我李天翔亲自开车给您送回来,后半辈子我养活了!”

“别!别!”刘老立马乱了阵脚,混混虽然都有股狠劲儿,没一个怕死的,但那是在闯江湖的时候,像刘老这样在侯家后已经称霸一方的人物最怕的就是死!所谓人死财空,自己去了西方极乐,这辈子拿命换来的钱可就都便宜了媳妇养的野汉子……

“快说!郭大个在哪!”

刘老就地一滚,滚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在后楼里,一楼最里边两间,挨着后窗户,出了窗户就是后墙,李少爷要拿人可得快去,刚才您老枪声一响,我怕他们踹窗户跳墙头了!”

“桑吉尔夫,留下几个弟兄盯住这里,其余人跟我走,上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