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是超凡者了,有了正统的修行之路,未来前途也指日可待,一切都好起来了。
李束操控着摩托车穿梭着车流之中,放声笑道:“痛快!”
此时此刻,李长青弯腰俯在车身上拧动油门,她看着周围的车队,看着那一个个年轻又放肆的身影,忽然说道:“庆尘,我……”
庆尘疑惑大喊:“什么?你说什么?”
李长青笑了笑:“没什么!”
车子开的很快,后面的话都被冲散在了夜风中。
他们来到红星拳馆,准备搅了庆幸今晚的局,结果还没等他们动手,便发现一群和他们衣着一样的人,正挥舞着铁棍殴打一群安保人员,嘴里还喊着:“李长青有令,所有李氏成员不许与影子候选者结盟。”
李长青:“……”
庆尘:“……”
李束:“……”
庆一:“……”
李长青乐了:“连我都敢冒充?”
“姑姑,收拾他们吧?”李束喊道。
“收拾他们干嘛啊,”李长青莞尔一笑:“这不是有人在帮我们干活吗,还省事了呢,走,喝酒去!”
一群人来到一处天台楼顶,二十多个人并排坐在天台边缘。
酒瓶在他们手里传递着,一人一口,喝完就继续传下去,唯有庆尘滴酒不沾。
李煌高声问道:“刚刚在日光阁餐厅的时候,谁偷偷踹我了一脚?李束是你吗,是不是记恨当初在学堂的时候我打你小报告。”
李束乐了:“原来小报告是你打的,害我被山长家访!你这算是不打自招了!对了,当初在第四区,你还找人跟我茬架呢,是为了一个女孩吧,后来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李煌闷头喝了口酒:“咱们都入伍去了,女孩肯定跟别人跑了啊,听说都有孩子了。”
“没出息!”
“你特么才没出息!”
酒瓶子传到庆一手里,庆一故作成熟的喝了一大口,结果呛到后,硬是咳了五分钟。
咳完,他转头对李恪说道:“其实你就是脸厚心黑对吧,跟先生一个鬼样子。”
李恪微笑道:“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算了,”庆一大方的挥挥手:“我原谅你了!”
李束好几年没喝酒了,以至于喝了半瓶就摇摇晃晃的:“先生!”
“嗯?”庆尘看过去。
李束斟酌了许久说道:“先生,过几天我们补个拜师礼吧?”
“怎么,打心底里佩服我了?”庆尘乐呵呵说道。
“那倒也没有,”李束说道:“就是觉得,你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先生,多佩服倒也说不上,但我想了想,如果别人来做我师父,我会不服,如果是你的话,我能接受。”
李煌吆喝道:“那就够了。”
庆尘没有搭理这些醉汉的胡言乱语:“都别坐在天台边上了,我担心你们一头栽下去。”
此时,李长青坐在庆尘旁边的晚风里,独自拎着一个酒瓶子,望着天台下那个绚烂的世界:“真好。”
女人大学毕业后就进了李氏情报系统,这些年她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审讯了多少人。
她的生活,就是不停的飞往不同的城市,处理不同的案子,抓捕不同的间谍,好像生活本来的面目就是如此,只有工作。
庆尘问道:“听说你跟老爷子的关系不太好,为什么?”
李长青叹息一声说道:“妈妈病危的时候,他明知道妈妈时间不多了,却还临时选择前往春雷河的军营阅兵,我那时候觉得他真是无情,找了那么多女人,却一个都不爱。”
“那现在呢,原谅他了吗?”庆尘问道。
李长青摇摇头:“本来不想原谅的,但听说他病危了,还是忍不住来看看。其实他是个合格的父亲,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你是不是以为会有什么离奇的父女仇恨,结果却听到一个这么俗套的、狗血的故事。”
在庆尘的印象里,那个老头不像是一个财团的主人,而是一个平凡的、有很多缺点的糟老头子。
对方的身上没有什么光环,反而一身的毛病,却真真实实的存在着。
庆尘想了想说道:“他很孤独。”
李长青怔了一下。
她兜里的手机响了,接通后,老十九的声音传出来:“老板,老爷子病危了,枢密处让您赶快去抱朴楼,还有庆尘也得去,车队已经等在你们楼下了。”
李长青愣了一下,赶忙起身。
所有人酒都醒了。
此时此刻,什么事情都没有这件重要。
众人弃了摩托,上了楼下的车队。
李长青和庆尘上车后:“确认是病危吗,不是假消息?”
老十九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回头说道:“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连许多李氏三代成员都接到了枢密处的通知,以往是没有这种事的,最多通知二代。”
李长青情绪似乎有些低落:“这次看样子是真的了,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这场内战神代与鹿岛已经注定失败,他可以安心了。”
庆尘平静的坐在车里看向窗外,回想着那个坐在断桥上垂钓的孤寂身影,回想着对方第一次将龙鱼递给自己时的笑容。
明明只是短暂的相处,大家认识的时间甚至还不到一个月,但彼此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一样。
庆尘在表世界的爷爷也还在世,他还有两个叔叔和两个姑姑,小时候爷爷对他也挺好的,只是后来中风成了植物人,庆国忠又找所有兄弟姐妹借了钱,所以彼此之间就没了往来。
如今,老叟其实就像是庆尘的爷爷一样,给了他很多,也尝试着用自己生命里的余晖,来教会庆尘一些道理。
只是,对方没有时间了。
庆尘忽然觉得,这肃杀的冬季,似乎又寒冷了几分。
到了抱朴楼,之前将准提法交给庆尘的那位中年人,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他身旁还有一位中年妇人。
这两人一个搜查男性,一个搜查女性,所有人进入抱朴楼都要经过搜身这一关,有机械肢体的也必须拆解下来,才能进入抱朴楼。
抱朴楼很大,但庆尘与李长青到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刚刚门口那位中年男女是?”庆尘好奇问道。
“女人是照顾老爷子起居的人,男人是保护老爷子许多年的高手了,叫做李云镜,”李长青说道:“他本名是什么我不知道,李云镜是老爷子赐他的名字,并且给他纳入了家族信托的受益名单,算是李家人了。”
“什么级别?”庆尘好奇道。
“我也不知道,”李长青摇摇头:“看不出深浅来。”
抱朴楼是一栋四方形的建筑,呈‘回’字形,这是典型的天井式建筑。
在建筑中间是镂空的,抬头还能看见天空。
地上是青石板,若是下雨天,雨水会顺着屋檐落下,在抱朴楼里连成水帘。
大家都站在抱朴楼中间的空地上,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掩面而泣,有人靠在柱子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李彤雲和李依诺也在。
这时,李云寿从二楼的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俯瞰着楼下:“长青,老爷子喊你。”
李长青看了庆尘一眼:“我先上去了,等会儿见。”
庆尘一个外人孤零零的站在天井里,旁边都是李氏成员,有人好奇的打量着他,心说这位便是那个新来的讲武堂教习吧?
难道,老爷子临终前也要找他谈话吗?
庆尘没有管别人,他找了一处椅子坐下,静静等待。
没过一会儿,李长青也从二楼屋子里走了出来,她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李云寿说道:“李彤雲,你爷爷喊你上来。”
周围众人愣了一下,此时连李氏二代都有好多人没资格进入抱朴楼呢,却没想到李彤雲先进去了。
小姑娘乖巧的走上楼去,进屋便看见老人虚弱的躺在床上。
她眼睛一红,豆大的泪珠便掉了下来。
这一哭是真心实意,穿越以来除了李依诺,就是老爷子对她最好了。
老人屏退了其他人,虚弱的笑道:“小彤雲,来爷爷旁边。”
“嗯,”李彤雲乖巧的走了过去,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了老人冰冷的手里。
老爷子说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帮助那个叫江雪的女人,对吗?”
小彤雲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帮她?”老爷子说道。
“因为她是我妈妈,”小彤雲老老实实说道。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她是你妈妈的,”老人问道。
“不久前。”
老人看着天花板,突然说了一句:“对不起啊小彤雲,当初你妈妈只是李氏的仆役,结果你爸爸和她相恋,非要娶她为妻,但李氏的规矩不容破坏,不然其他仆役也会动歪心思的,所以我只能赶她出去。”
表世界的母女,在里世界的基因关系自然也是母女。
李彤雲刚才看似是交代实情,但其实是她想到了这一点,虽然她不确定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但江雪在里世界肯定也是她的母亲,这个不会有错。
如今她知道了,原来是仆役与主人相恋的故事,但最终两人未能打破阶级。
这是一个阶级固化的世界,庆尘固然觉得老叟亲切,但老叟其实也未能超脱出这个时代的桎梏。
只有圣人才能做到的事情,老叟自然是做不到的。
或许,这也是李叔同如此迫切想要改变世界的缘故。
老人叹息道:“一开始我觉得这件事情没做错,但直到你父亲抑郁而终,我才明白自己错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之一。”
按理说,江雪自己应该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但老人恐怕没想到江雪成为了时间行者,所以母女两人谁也不知情,两个糊涂蛋。
好在小彤雲聪明,没有说漏什么。
老人又交代了一些家长里短,然后让小彤雲喊大家进来。
李氏二代成员纷纷进屋,默默的站在床边。
老人想了想说道:“该说的,我都说过了,未来的日子希望你们兄弟姐妹还能像现在一样和和睦睦,我这辈子对李氏没什么太大的功绩,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没有让你们兄弟姐妹反目成仇。”
事实上老人谦虚了。
面对权力谁都会动心,他能临走时让所有人都认可李云寿的地位,并且没有作乱的迹象。
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需要大智慧才行。
外人都以为李氏权力交替会出现乱子,但事实上权力交接格外平稳,而且已经做好与外界开战的准备了。
这时,老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终声音全无,像是睡过去了一样。
下一刻,就在许多人以为他已经去世时,老人竟然又重新睁开眼睛,虚弱的笑道:“逗你们的,我就想看看谁没有哭。”
众人愕然,李云寿沉默片刻后说道:“爸,你心电图还波动着呢,装的不像。”
“是吗?”老人也愕然,最终释怀笑道:“老了,演技不行了啊。”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心电图彻底归于平静,再无波澜。
屋里所有人都哭泣起来,连一向平稳如湖的李云寿也不例外。
楼下的人听见楼上的哭声,也哭了起来。
庆尘站在这喧嚣中,感觉一切都虚幻起来。
从深夜到黎明,抱朴楼里的人才终于散去。
但庆尘没有走,他一直在等。
待到李云镜与李云寿送走最后一名李氏成员,确定了治丧下葬的日期,抱朴楼便彻底归于平静。
李云寿看了庆尘一眼:“我也走了,一小时后李氏与庆氏就将和神代、鹿岛开战,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这里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庆尘默默的点点头。
岁值中年的李云寿沉默了片刻说道:“拜托你了。”
这四个字藏着许多深意。
“放心,”庆尘说道。
“好,”李云寿点点头:“他日重逢,我李云寿欠你一个人情,李氏会是你永远的朋友。”
“说的我好像不回来了一样,”庆尘笑道。
说完,李云寿向李云镜点点头,便转身走入了破晓。
天光渐亮。
这时,老叟缓缓从屋里走了出来:“都走了吗?”
庆尘看着老叟笑道:“您这一次玩的有点大吧?”
老叟笑了笑:“我这一辈子都没怎么任性过,天天要管这个管哪个,就算出去玩也只能在外面待一晚上,喜欢的头牌姑娘都不愿意等我这种容易放鸽子的糟老头子呢……啊,说漏嘴了。”
庆尘想了想说道:“为何不让我传授您准提法呢,只需灌顶一次,就能延长您21年的寿命。”
老叟摆摆手:“活够啦……你知道夕阳余晖为什么那么绚烂吗?”
庆尘想了想回答道:“因为大气折射的缘故使……”
“打住,无趣,”老叟叹息道:“夕阳余晖、云霞绚烂,那是因为它短暂,如果每分每秒都能看到那种景色,也不会觉得漂亮了。人这一生之所以有重量,就是因为它是有限的。人只有在最后那段时光里完成的心愿,才最无悔。”
庆尘点点头,然后带着乔装打扮的老叟穿过寂静无声的半山庄园,回到了秋叶别院里。
李云镜将两人护送到这里,便跪下身子朝老叟深深一拜。
老叟摸了摸他的脑袋:“云镜啊,你长大了,去外面吧,去找你自己的自由。”
李云镜泣不成声。
长跪不起。
老叟没再留恋,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半山庄园,便走进了秋叶别院。
此时,李恪已经等在里面。
14岁的少年惊愕的看着老叟与老师:“爷爷……您没去世吗?”
说完,李恪又转头看向庆尘:“先生,咱们这是要干嘛?”
庆尘笑道:“去002号禁忌之地,你爷爷想去那里看一眼大树与朝阳。”
这就是几天前,老叟与庆尘的约定。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