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发话,谢锦珠不想来也不行。
谢锦珠从进门起,脸上就堆满了别骂我的谄媚:“夫子,这是去年的新春雨茶,据说是很好的,您尝尝?”
郭夫子要笑不笑地瞥她:“此刻倒是乖觉。”
“从前怎么不见你这般温顺?”
谢锦珠一脸悔之晚矣的懊恼:“要不是担心您见着我上火,那我本该是要亲自去接您才合适的。”
“早些时候我年纪小不懂事儿,多有忤逆之处,还请夫子多包涵。”
郭夫子哼了一声没接话。
谢锦珠双手捧着特意准备的茶盏,低眉顺耳:“夫子对我多有教导,是学生辜负了您的期待。”
“今日以茶代酒,求夫子见谅。”
谢锦珠本人没受过郭夫子的恩惠,但原主受过。
原主在书院的数年间,本身心性不正不肯钻研,但郭夫子一直对她持有公正教导之心,从未偏颇。
甚至在原主因为家中窘迫,暂时交不出束修时,郭夫子为了保全她的颜面,暗中垫付。
老人家忙活了一辈子,膝下桃李无数。
但所得继续多用来照拂学子,囊中羞涩家底不丰,给的是自己能有的全部。
因为牧恩的缘故,郭夫子被迫离开书院,谢锦珠心里的确有愧。
室内一片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聚到谢锦珠和牧恩的身上。
谢锦珠弓腰低头三分。
牧恩站在她的身后,弯下的腰差点脑袋杵着地。
郭夫子盯着他们看了半晌,突然叹气:“你于科举再无指望,我也无需对你再多苛责。”
女儿身,谢锦珠会的已经超乎常人很多了。
往后不管是嫁人生子,还是掌一家门户,完全够用。
谢锦珠眼底掠过古怪,没接这话茬。
等郭夫子终于接过她手中的茶,谢锦珠才站直说:“我今日把您请来,想来您已经知道原因了?”
“小白跟我说了。”
郭夫子看着牧恩,不自觉地蹙眉:“你对他的期望有多高?”
对寻常的庄户人家而言,把一个人送入书院的大门,就需要全家几代人的共同托举。
单独请先生是名门大户的做法。
谢锦珠为了牧恩这么做了。
不等谢锦珠说话,郭夫子就说:“他的确天资绝佳,但心性待打磨,来日可以走多远,我无法做保证。”
他年迈孤苦,来三洋村也只是想凑几分人间的烟火热闹。
但不能说大话打包票。
谢锦珠失笑道:“我不信天命,但求尽人事。”
只要尽力了,那就怎么都行。
郭夫子看清谢锦珠眉眼间的豁达,再打量她的女儿装扮,不由得暗暗叹气:“罢了,我既是应了你,就必当尽力。”
谢锦珠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对着牧恩使了个眼色。
牧恩上前半步,恭恭敬敬。
郭夫子正色训导的时候,谢锦珠跨出门槛,看到了在院子里站着的季青。
季青拈着手中未发新芽的海棠枝,垂下眼说:“夫子离了书院,我也要走了。”
他是去年新晋的秀才,再在书院中盘桓不利于学业,需去更远的地方再觅良师。
谢锦珠了然一唔:“那很好啊,准备去什么地方?”
“安城。”